我经常会想起在英国上学发生的事,那个时候我们喜欢在喷泉边的草地上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有一次,我问安妮·张:“为什么你喜欢一个又一个地换男朋友。”
安妮·张说:“在这个凡尘俗世,能够相爱并且长相厮守的人太少。而我觉得,能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只能一个又一个地寻找,直到那个人出现。比如我。”
我奚落她:“这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她并没有反驳,而是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该为谁停住脚步,所以我很羡慕你啊馨馨,不管宋南川爱不爱你,至少你很确定,你爱的人是他。”
“有什么用?单相思只会消耗掉我对爱情的热忱。”
“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而已,女人都一样,受一次伤就口口声声喊着不会再爱了,然而一旦进入下一段感情,还是会继续爱得死去活来。”
“不可能的,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我很肯定。
离这一幕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后的我再也无法像当年那么信誓旦旦地宣布,天上地下,我永远只爱宋南川一个,就算宋南川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爱别人。
此刻我和陆西城正在前往冰湖的车上,车子有些颠簸,我靠在他怀中,想起这些往事,心情颇为复杂。
安妮·张豁达而多情,可我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宋南川给我带来的挫败感毫不影响我想爱陆西城的决心,今时不同往日,两种爱却也不尽相同。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是以爱为目的走进陆西城的生活,在他面前我随性而真实,除了我一直不敢表露对他的感情之外。然而面对宋南川时,我总是刻意让他看到美好的一面,哪怕那一面并不是我本就拥有的。
宋南川曾问我喜欢什么花,我的眼神越过他,停留在他背后花瓶中的尤加利叶上。我说:“我最喜欢尤加利叶。”
“这倒是很新奇。一般女孩不都喜欢色彩鲜艳的花吗?”
是的,一般女孩都喜欢鲜花,而我只想在他面前努力扮演一个不一般的女孩,让他能够记住我。
我说:“尤加利叶的香味独特,活着的时候它很香,等到死去了,干枯了,它的香味依旧在。它的形状也很独特,它看上去像是假的,然而它却是真的,就像人的心一样。有时候我们认为不真实的东西,往往都是最真实的。”
我自认为这番话讲得实在是太棒了,既体现了我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又营造出了一种非常浪漫的气氛。宋南川好像也感触颇深,眼睛里的笑容都变得浓烈了。
如今回想起来,我和童虞茜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都在喜欢的人面前努力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最终,程子峰爱上了童虞茜扮演的童虞倩,而宋南川,他或许根本就没注意过我的努力。
车子缓缓前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出门前,陆西城为了防止我再度着凉,在我身上贴了三个暖宝宝,背上一个,脚底心各一个。可我更喜欢这种靠在他身上汲取温度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们真的深爱着彼此。
我忽然明白阿姨让我撺掇苏适和钟心瑶去西伯利亚旅行的良苦用心了,确实,冷了容易感冒,彼此关心一下照顾一下,感情也就拉近了。幸好阿姨的计谋没有得逞,不然现在靠在苏适怀里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我打了几个哈欠,周身的暖意舒适得让我有些犯困。
陆西城拍了拍我的肩:“馨馨,别睡了,我们到了。”
我探出头往外看。
此时的冰湖,周遭一片漆黑,再不复白天的惊艳,连一星半点儿星光都没有。很难相信,这么普通的天气会有我心目中可遇不可求的极光出现。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我不免有些失望,“今晚再看不到,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陆西城说得很轻松:“你若是想看,我们明年再来便是。”
“再来就不是同样的心境了,这是我们的新婚旅行啊。假装的新婚旅行也是新婚旅行,意义不一样。”
“他们说今晚极光会出现。”
陆西城指的“他们”,是旅社老板和其他客人,他们分散坐在其他几辆车中。和我一样,他们也都满怀期待等候极光的出现,其中好几个客人也都因为大雪封路而改签了机票,错过今晚,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踏上这片冰原。
我趴在车窗前等着,许久许久,我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极光却并未出现。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够好。”我移上车窗,完全放弃了等待。就在我叹气的时候,陆西城突然说了一声:“看外面。”
我一个激灵,只见天边骤然出现了一条绿莹莹的光带。
我顾不得因生病而变得虚弱的身体,打开窗门,一路朝着冰湖小跑。陆西城在我身后说慢点,我充耳不闻。
就在我从车子跑向冰湖的几分钟内,绿色的光带越来越显眼,越来越强烈,光带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就像一大群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在天边热烈地舞动,那样极致的美让我有种感觉,仿佛我们不在这个世界,我们就在北欧遥远而古老的神话传说中。
说初到冰岛我内心就已经充满了惊叹和艳羡,而此时此刻,眼前的极光无疑给我们这场“新婚旅行”画上了完美的句号。这在我的记忆里将是永恒,即便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想我一定会清楚地记得,我曾和最在乎的人一起站在世界的尽头,看过同一片风景。
我兴奋极了,回头对陆西城说:“我差点以为……”剩下的话梗在喉咙口,迟迟说不出来。
“你们这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旅社老板和客人们每人手上端着一个香薰蜡烛,他们微笑着,慢慢地向我走来,慢慢地围成一个圈,将我和陆西城围在中间。
我隐约能感觉到,对于一对情侣来说,这一幕意味着什么。我不知所措地捏着羽绒服的衣角,连思考的力气都已然失去。
陆西城从一个女孩手中接过一束绿色的植物,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借着烛光,我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是是尤加利叶,我的心跳就这样静止在那一束尤加利叶前。
陆西城微笑地看着我,把尤加利叶放在我的手心。这是一种不属于他的笑容,这种笑会让我误以为,接下来的这个动作,他曾为我排练无数次——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嗓子赌得不行,比感冒还要酸涩一万倍。可这种酸涩带给我的不是痛苦,是感动,还有感激。
“爱不爱没关系,用一场有诚意的求婚仪式打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