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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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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对宋南川那长达四年半的暗恋时光里,安妮.张曾经无数次劝我不要犯傻。安妮.张觉得,只有侯冠霆才是真正一心一意对我的人,我这辈子不嫁侯冠霆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我总是反驳她说:“你不觉得我和宋南川很般配吧?”

她嗤之以鼻:“我还觉得我跟李.佩斯很般配呢。”

某天,我和安妮.张在塞纳河边晒太阳。她心血来潮,尝试着用欧洲水域分布原理来解说我和宋南川的关系:“你就像是这塞纳河,法国最有名的河流。宋南川则像泰晤士河,英国著名的母亲河。身份、外貌、学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们确实很般配。可是亲爱的,塞纳河和泰晤士河是没有交点的。”

那天从Satin离开,童虞茜如约定了旋转餐厅的海鲜大餐给我压惊,不过最后还是我付的钱。正好童虞倩从巴厘岛回来,我们仨趴在桌上,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我用安妮.张的欧洲水域分布理论给她们分析了一下我和陆西城的关系:“陆西城说他想娶我,因为我是最适合跟他结婚的人,我非常赞同。可我现在怎么觉得,如果我是法国的塞纳河,他可能就是那条发源于德国南部的多瑙河,途经奥地利,途经匈牙利,途经保加利亚……可就是跟法国搭不上一点边儿,也就光听着挺般配。”

我自认为,这番阐述不仅有诗意,而且有哲理。

童虞倩却说:“你在英国学了四年天文,追了四年男神,到了最后,唯一的收获就是欧洲地理学得还不错。”

“可能我的天文是地理老师教的吧。”

吃到一半,陆西城给我打了电话,寒暄了几句,然后向我转达了他妈妈的话:“我妈说让你放心,我没有表姐,你担心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我的脸一阵发烫。

“我去之前你们交谈过?”陆西城显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会把那么丢人的事告诉他,于是打着哈哈说:“没什么没什么,跟你没关系,我们在说别人呢。”

讲完电话,童虞茜取笑我:“看来,多瑙河要改道经过法国了。”

我还是没搞清楚情况,我问她们:“你们说,陆西城他妈妈到底怎么想的?这么丢人的事都被她碰上了,她还认我这个未来儿媳妇?”

童家姐妹也表示猜不到答案。

直到现在,我和陆西城正在去大剧院看《图兰朵》的路上,我还是没有想明白,陆西城妈妈究竟是何意。在他那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和陆西城的婚事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了。

今天这场《图兰朵》比以往任一次都精彩,因为演图兰朵公主的是我最喜欢的歌舞剧女演员。整个演出过程中,我看得很投入,陆西城亦然。他似乎对这种西方歌舞剧很有兴趣,而这很可能是我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就经常往歌剧院跑,并非我真的有多喜欢歌舞剧,而是因为宋南川喜欢。为了拉近和宋南川的距离,我一直尽最大的努力去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四年下来,宋南川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宋南川,任凭我多努力,我甚至触碰不到他的衣角。唯一改变的是,在这一千多个日夜中,我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歌舞剧,而我的最爱便是《图兰朵》。

“图兰朵很幸运,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能让自己不受一丝伤害。”我说。

陆西城问:“你是指她的权力?”

“不只是权力,还有她的心。你看,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处死那些回答不出问题的求婚者,说明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受伤的莫过于心软的女人。”

“你是心软的女人吗?”

“那要看对谁啊。”

对陆西城我就不会心软,因为我不爱他。又或者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童虞茜总说我格局太低,判断问题太主观。侯冠霆觉得童虞茜的点评非常到位,但这句评语不应该出自她之口,因为她的格局比我更低。

童虞茜之所以做出那样的点评,是因为当初我针对那个《扒一扒在伦敦留学的那些不学无术的白富美们》的帖子,在朋友圈发过这样一段话:

我的朋友们,我所珍惜的,是你无条件无理由站在我身边的那种“节操碎了一地”的是非观。我违背道德,你只需嗔我一句,“你真是个奇葩,怎么不带我一起”,因为指责我是卫道士们该做的事;我打家劫舍,你只需震惊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值得你去犯法”,因为拘捕我是警察们该做的事;我打了人,你只需疑惑一番,“他做了什么,惹得你去打他”,因为同情他甚至为他出气是他的朋友们该做的事;我沦为涸辙之鲋,你只需骂一句,“真没出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然后把我拉上来,因为感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是江湖庸人们该做的事。我做任何事,肯定不会完全是对的,但一定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也是能被你们理解的,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因为你们和我一样,在“自己人”这一概念里,没有太绝对的是非观。我需要是能够设身处地为我着想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刘三好。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和童虞茜、安妮.张,都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安妮.张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童虞茜喜欢和前男友纠缠不清,我喜欢护短,不管我的朋友是对是错。

然而,对一般人我却不容易心软。

此时此刻,坐在我身边的陆西城,即将成为我生命中另一半的陆西城,对我来说也只能算是稍微有点好感的“一般人”。

散场后,我心不在焉地跟在陆西城身后走出剧院。

看完这场剧,我忽然有点犹豫自己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想过,就算嫁不了我最爱的人,我还可以嫁一个爱我的人。可我和陆西城除了合适,没有任何一点足以达到结婚的要求。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都不奢求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我们甚至不怎么熟悉。

在我内心风起云涌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苏适打来的。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马上要中五千万的兴奋:“廖馨馨,快来,瓜子板凳矿泉水准备起来,看戏了看戏了。”

我正想问他大晚上抽什么风,他给挂了。

几秒钟后,手机再度响起,我不耐烦地接起来说:“叫我看戏你好歹留个地址啊!”

“廖馨馨,是我。”

我手指一滞,手机应声掉到地上。

冗长冗长的黑夜尽头,晨曦仿佛挣扎着泛起了微光,可紧接着光芒而至的,是暴风雨前的电闪雷鸣。

宋南川,是宋南川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摔坏了,我捡起来的时候,屏幕是黑的。等我重新开机再去翻通话记录,最上面的苏适的号码。

一切都像是幻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事?”陆西城停下脚步,回头问我。

我抱怨道:“苏适,我表弟。”

正说到苏适,他的电话又打来了:“还记得我说过要给陶兴一点颜色看看吧,在竹西佳处,赶紧。”

“你在竹西佳处?不是说等我跟你商量一下先吗,你别乱来啊。”

“等你跟我商量,花儿都开了又谢了。我已经全部搞定,你尽管来看戏就行。”

苏适让我去看戏,我却总感觉我可能要去收拾残局。竹西佳处是A市出了名的会所,有钱人的销金窟,他们要是在那儿打起来,一不小心砸坏了什么……呵呵呵呵,我已经想象到了我阿姨的反应。

苏适要教训陶兴这件事,苏琰琰多半是不知道的,她还沉浸在失恋的伤痛中没有走出来,我也不打算再去给她伤口上撒盐。

思忖过后,我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我去给苏适善后了。谁让我出生比他早三个月呢,他这二十年的姐姐也是没有白叫。

“走吧,送你过去。”陆西城要是不说话,我多半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这个时候难打车,回家开车肯定是来不及的,除了拖陆西城下水,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我半开玩笑对陆西城说:“看见了吧,我们家就是事儿多,我这没出息的表弟还特别爱折腾。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是还没正式见家长么。”

陆西城并没有当这是个笑话,他很平和地问我:“廖馨馨,你觉得结婚是过家家吗?”

“结婚是人生大事。”

“嗯,所以我不会用草率的态度去对待我的婚姻。”

“真的只是因为我合适?”我打开车门,从后视镜中观察他,可惜一片漆黑。

他发动车子,缓缓前行。

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我了。可是过了很久,他说:“既然决定跟你结婚,我会履行对你的所有义务,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作为未婚夫我帮你解决麻烦,合情合理。如果你觉得结婚太突然,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三个月,半年,一年……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成熟了,你再告诉我。”

他这样一说,我反倒被堵得哑口无言了。明明是我在质疑人生,怎么到头来变成他在质疑我了!

去年我妈的生日宴就是在竹西佳处办的,后来我跟苏适姐弟去过几次,这地方太烧钱,如果不是碰上很隆重的事,比如我妈生日这种,我一般不会来。但是苏大少有钱任性,看他这架势,估计平日里没少带姑娘往这里跑。

我们走进大门的时候,长得娇美可人的前台妹妹笑不露齿,甜甜地说:“陆少,廖小姐,你们是来找苏少的吧,他在酒吧呢。”

她认识陆西城?我暗自揣测,是不是陆西城也没少带姑娘往这里跑。然后我又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发现不太对,苏适在酒吧?居然没选餐厅选在酒吧!他酒量不好,酒品更是堪忧,借着酒劲把人打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匆匆忙忙走进酒吧,还好还好,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我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稳妥了。

酒吧还算安静,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一派温馨而和谐的景象。

我在人群中寻找苏适,看了一圈没看到他人,却发现了正在和女孩子聊天的陶兴,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还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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