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穿着簇新的绯色官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通身的气派与夜里那个衣衫不整、疯狂索取的男人判若两人。
观墨赶着马车,将他送到东宫。
太子在东暖阁召见他。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与外面滴水成冰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太子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孟庭进来,将书放下,笑着招呼:“随之来了,坐。”
孟庭行礼,在锦凳上坐下。
太子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随之最近气色不错,看来私宅里养的人,很会照顾人。”
孟庭面色不变,淡淡道:“殿下说笑了。舍妹近来身子不适,臣将她接到私宅静养,多有操劳,不敢言照顾。”
“舍妹?”太子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孤听说,随之要娶的,正是这位舍妹?”
孟庭沉默了一瞬,然后直视太子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臣与表妹自幼青梅竹马,情意深重,已禀明家中长辈,待来年开春,便行大礼。请殿下为臣赐婚。”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什么。
孟庭静静等待,不急不躁。
“那天晚上,”太子放下茶盏,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在场时才会有的、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们围剿逆贼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孟庭。
孟庭知道他在说什么。
“随之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太子缓缓道,“就是这个?”
孟庭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坦然:“是。臣有私事需处置,擅离职守,请殿下降罪。”
太子摆了摆手,笑道:“降什么罪。你那晚若不是提前布置好了人手,又及时赶回来,那几个逆贼未必能一网打尽。本宫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能让我们的孟大人,在那么要紧的关头分心去管私事的人,孤倒是很想见一见。过完年,春暖花开了,带她来东宫坐坐,也让太子妃见见,往后你们成了亲,少不得要常来常往。”
孟庭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臣替舍妹谢殿下恩典。待她身子大好,臣定携她来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好,好。”太子笑着点头,又拿起书,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孟庭行礼,退出暖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子萧景宸放下书,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并未立刻消散,而是慢慢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他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封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珠帘响动,太子妃端着一盏新沏的参茶走了进来。她穿着沉香色的常服,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履从容,姿态端方,是皇家教养出的、无可挑剔的雍容气度。
“殿下何事这般高兴?”太子妃将参茶放在小几上,在太子身侧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向他。
太子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笑道:“孟随之方才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