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玉岚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孙儿近来朝中事务繁杂,实在无暇分身料理内宅琐事,更无精力看顾教导妹妹。二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她的婚事,还请母亲多多费心,尽早为她寻一门合适的、安稳的亲事,远远地嫁了吧。”
他特意加重了“合适”和“安稳”二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玉岚。
“三娘性子宽和,或许不计较。”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寒,“可孙儿眼里,却容不得沙子。她既已出嫁,便安心在夫家相夫教子,修身养性。日后若无必要,也不必常常回京探望了。京城是非之地,于她无益。”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驱逐和流放!不仅要尽快把玉岚嫁得远远的,还要断绝她日后回娘家、尤其是回京城兴风作浪的可能!
“随之!” 陈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又惊又怕又怒,“她是你妹妹!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可、可她并没有真的害到三娘啊!昨夜之事,分明是徐家那丫头主谋,她、她顶多是年少无知,被人利用……”
“母亲还知道是徐家?” 孟庭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徐家嫡女昨夜‘急病暴毙’于寺庙。母亲可知,她与何人密谋?与谁过从甚密?手中又有哪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看着陈氏瞬间惨白的脸,和玉岚惊恐到极致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如同凌迟般说道:
“若不是徐家如今自身难保,江河日下,无力追究,也无人敢深究……此刻,二娘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该被顺天府押走,以‘谋害官眷、与人通谋’之罪论处了。到那时,莫说孙儿保不住她,便是整个靖安侯府,也要跟着颜面扫地,声名狼藉!”
“孙儿如今让她远远嫁了,是在保她的命,也是在保侯府的脸面。母亲,您说呢?”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氏心上。她看着儿子那双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看看身后吓得魂不附体、摇摇欲坠的女儿,终于彻底崩溃,腿一软,跌坐回椅中,以帕掩面,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孟庭说的都是真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玉岚……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再无转圜余地。
老太太听他们打哑谜,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捻得更急。堂内只剩下陈氏压抑的哭声和孟林粗重的喘息。
良久,老太太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疲惫的平静。
她看向孟庭,缓缓道:“周家那边……你要如何交代,需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莫要结怨。倾云的嫁妆……我会从我的体己里出一份,不会薄了她。至于婚事的具体安排……”
孟庭立刻接口,恭敬地深深一揖:“谢祖母成全!一应嫁娶事宜,琐碎繁杂,孙儿朝务缠身,恐有疏漏,还要劳烦祖母和母亲多多费心操持。孙儿在此,先行拜谢!”
他这话,已是将事情彻底敲定,不容再议。
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且去吧。我累了。”
“孙儿告退。” 孟庭再次行礼,然后直起身,不再看瘫坐哭泣的母亲和面色灰败的父亲,更未看那几乎吓傻的玉岚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寿安堂。
跨出门槛,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站在廊下,微微仰头,看着侯府上空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眼底深处翻涌的激烈情绪,渐渐归于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观墨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垂手侍立。
孟庭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吩咐:“让人去江南,寻几处风景好、又安静的庄子或别院,要快。还有,找两个稳妥的、懂医理的嬷嬷送去,就说是老太太体恤,让她们专门伺候表小姐调理身子。”
“是。” 观墨躬身应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孟庭顿了顿,又道:“去备马。我即刻去东宫。”
“爷,此刻去东宫?” 观墨微微抬头。
“嗯。” 孟庭整理了一下衣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徐家倒了,总得有人去分一杯羹,也得有人……去善后。顺便,也该让太子殿下知道,我即将成家,有些事情需要了结干净。”
他迈步向前走去,官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