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余韵悠长,庄严而肃穆,穿透黎明的薄雾,也穿透这间屋舍。
“天快亮了。” 孟庭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仿佛情人间最亲密的絮语,内容却残忍至极,“轻声些……妹妹。这寺庙里,佛祖脚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倾云已然听懂。巨大的恐惧和羞耻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所有哭喊和怒骂都死死堵在了口中。
她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哭泣、所有的恨意,都咽回肚子里。
一切感官都混乱颠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永恒。
束缚着她手腕的力量松开了。倾云瘫软在冰冷的蒲团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偶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唯有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满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孟庭撑起身体,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别这样……”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破损的唇角,试图擦去那碍眼的血渍,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笨拙的讨好。
倾云毫无反应。
孟庭的心沉了沉。他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依旧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吻上她的唇。将那咸涩的鲜血和泪水的味道,尽数卷入自己口中。
“不要伤害自己……” 他在她唇间模糊地低语,气息交缠,“我不会放你走的……阿云,这辈子,都不会。”
他的吻沿着她冰冷的泪痕,一点点向上,吻过她湿透的眼睫,吻过她汗湿的鬓角,最后将脸埋进她散着淡淡发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拢,将她冰冷僵硬的身子更紧地拥入自己滚烫的怀中。
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突然出现在心口的、陌生的空洞和不安。
倾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都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只是在他试图将她抱起时,身体软软地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孟庭心头一紧,立刻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体温有些低,唇色苍白得吓人。是体力透支,加上刺激过度,晕过去了。
他抿紧唇,迅速用散落在地上的、他自己的外袍将她从头到脚仔细裹好,又扯过床上尚且干净的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打横抱起。
走到桌边,他拿起茶壶,试了试温度,水已凉透。
他顿了顿,仰头含了一大口凉水,然后低下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以口渡水,一点一点,耐心地,将微凉的清水哺入她的口中。直到她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他才停下。
用袖子擦去她唇角溢出的水渍,孟庭抱着她放到床上,又走到门边,沉声对外面守着的观墨吩咐:
“去,把屏兰找来。要快。另外,准备热水、干净衣物,还有……女子用的伤药。”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平稳,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