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 他低声唤她的乳名,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带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涩意。
孟庭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将她颤抖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却带着让她僵硬的力道。“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所有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所有让你不开心、不安稳的人和事……哥哥都会替你扫平。”
他的手掌抚过她僵直的脊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温柔与残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
倾云伏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如石,泪水无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那些甜蜜又可怕的许诺,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在绝境中,她只能选择……先活下去,哪怕是以一种最屈辱、最扭曲的方式。
于是,她慢慢停止了颤抖,甚至,极其轻微地,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孟庭感受到她这细微的顺从,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眼底翻涌的暗色中,掠过一丝深沉的、近乎满足的幽光。
马车在孟府侧门停下。孟庭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内的倾云伸出手。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兄长对妹妹的照拂。
倾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刚刚还揽着自己、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冰凉。
孟庭稳稳地扶她下车,随即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兄妹和睦。
然而,两人一同走进内院,来到寿安堂时,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孟老太太坐在上首,见到相携进来的孙子和外孙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她走下来搂住倾云:“云丫头,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听随之说你们路上遇到了流寇?可伤着了?吓坏了吧?”
流寇?倾云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孟庭对外的说辞。她迅速调整表情,依言走到老太太身边,眼眶适时地红了,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让外祖母担心了……幸好表哥及时赶到,并未真的伤着,只是扭了脚,有些吓到了。”
陈氏和玉岚也在一旁。陈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却在倾云和孟庭之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玉岚则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凭什么三娘总能得到大哥特别的关照?连遇险都能被大哥所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太太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京城天子脚下,竟也有这等猖獗的流寇,真是……随之,此事可报官了?”
“祖母放心,孙儿已让人去顺天府递了帖子,必会严查。” 孟庭躬身答道,语气沉稳可靠。
“那就好。” 老太太点点头,又对倾云道,“瞧这小脸白的,定是受了惊。快回去好生歇着,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好生将养着。”
“是,谢外祖母。” 倾云温顺应下,又向陈氏行了礼,才由屏兰搀扶着,慢慢退了出去。转身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背后孟庭那如影随形、深沉难辨的目光,和陈氏若有所思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