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嘴叭叭地说得又快又脆,满脸的期待。
老太太被她说得眉开眼笑,搂着她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泼皮猴儿,我就知道!你娘早早把你们送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怕我不放人是不是?”
周幼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不否认。
老太太看向满屋的小辈,笑道:“罢了罢了,我这老婆子也不能总拘着你们在跟前。今日天色好,又是佳节,你们年轻合该出去松散松散。纹姐儿说得对,都去吧,只是要多带些人,早些回来,不许惹事。”
“谢姑祖母!”周幼纹立刻欢呼起来,玉岚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喜色。连向来端庄的玉华,眼中也流露出些许向往。
周文焕微笑着,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倾云,恰好看到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出游,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孩童般纯然的欣喜,那笑意点亮了她的脸庞,比任何刻意的温婉笑容都要动人。他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倾云确实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与期待。
她知道祖母有意撮合她与周文焕,而周文焕本人,家世清白,品貌俱佳,性情温和,确实是眼下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选择。她需要抓住机会。
于是,在周文焕目光再次看来时,她抬起眼,对他回以一个浅浅的、却足够清晰的微笑,然后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走到一旁,轻轻拉住正仰头看着姐姐的沈之舟的小手,柔声问:“之舟,想不想和姐姐一起出去看庙会?”
沈之舟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又垮了下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阿姐,我想去……可是,表哥前日给我布置的临帖课业,我还没写完。表哥说,今日要检查的。”
童言稚语,却让众人都笑了起来。周幼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倾云道:“哎哟,看来在之舟心里,你这个亲姐姐,还不如随之表哥这个表哥哥管用呢!”
倾云脸一红,嗔怪地看了周幼纹一眼,心中却因“表哥”二字,又掠过一丝异样。她看向孟庭,孟庭也正看着之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既然答应了,便该完成。表哥过几日再带你出去玩。”
之舟的愿望落空,给祖母行了礼,哭丧着脸走了。
玉华这时温声开口:“母亲,祖母,女儿便不去了。嫁衣还有些地方需得最后赶工,怕耽搁了。”她脸上带着待嫁女子特有的羞涩与认真。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善意的打趣,说她是“恨嫁”,玉华只是红着脸笑,并不争辩。
孟庭此时也起身,对老太太和陈氏道:“祖母,母亲,儿子今日衙门里还有些公务需处理,便不与他们同去了。”
周幼纹闻言,眼珠一转,立刻笑嘻嘻地看向自家哥哥,促狭道:“哥,听见没?孟家哥哥有公务,那今天给我们几位姑娘保驾护航的重任,可就落在你身上啦!周大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说着,还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福。
周文焕被妹妹闹得哭笑不得,俊脸微红,拱手道:“能为诸位妹妹效劳,是在下的荣幸。”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倾云。
倾云微微抿唇,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主动上前,挽住了周幼纹的手臂,笑道:“你惯会打趣人。周家表哥肯拨冗相陪,是我们该道谢才是。”
陈氏看着这一幕,眼神闪了闪,最终没说什么,只吩咐下人仔细准备车马、跟好伺候。
不多时,几辆青帷小车从靖安侯府侧门驶出,汇入了京城三月三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之中。沈倾云与周幼纹同乘一车,玉岚带了贴身丫鬟另乘一车,周文焕骑马护在车旁。
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帘隙,倾云看到了久违的街市景象。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售卖各色节令物品、小吃玩意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如织,男女老幼,衣衫鲜亮,人人脸上都带着节日的欢愉。远处隐隐传来锣鼓丝竹之声,夹杂着人们的欢笑,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声浪。
清新的、带着花草香气的春风拂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些许的闷热,也仿佛吹散了她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与沉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鲜活的、属于市井人间的热闹与生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轻松。
周幼纹在一旁叽叽喳喳,指着外头有趣的物事说个不停。
倾云含笑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隔着晃动的帘隙,掠过年少俊雅、骑在马上的周文焕挺直的背影,周文焕似乎也心有所感,回头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