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
“嗯。开了。”
“好看吗?”
“好看。比画里的好看。”
苏清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你画过桃树吗?”
“没有。”
“那你画一朵。送给我。”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不会画。”
“我教你。”
苏清鸢拉着他的手,走进书房,把画笔递给他,把画纸铺好,站在他身后,握住了他拿笔的手。“这样,笔要竖起来,不要太斜。手腕用力,不是手臂。对,就是这样。”
陆时衍的手被她握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能闻到她的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苏清鸢。”
“嗯。”
“你这样教我,我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后面。”
苏清鸢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你专心画。”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朵花。圆形的,五片花瓣,歪歪扭扭的,不像桃花,像一朵不知道是什么的花。
苏清鸢看着那朵花,笑了。“这是什么花?”
“桃花。”
“不像。”
“是你说要画的。”
苏清鸢笑出了声。她拿起画笔,在他画的那朵花旁边,画了一朵真正的桃花。五片花瓣,薄薄的,粉色的,像纸一样。
“这才是桃花。”
陆时衍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你画得真好。”
“你画得也不错。第一次画,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时衍看着她。“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你画的这朵花,虽然不像桃花,但它有心意。心意比像更重要。”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两朵花——一朵歪歪扭扭的,一朵栩栩如生。歪歪扭扭的那朵旁边,他写了一行字:“苏清鸢教的。”苏清鸢看到了,笑了。
她把这张画贴在了书房的墙上,和“我们的日常”挂在一起。墙上又多了一张画,她的世界又大了一点。
四月初,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来自社区的消息。消息是温阮发来的,说那位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爷爷住院了。苏清鸢放下手机,拿起外套,出了门。
老爷爷住在社区附近的医院里,普通病房,三人间,靠窗的位置。苏清鸢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老爷爷。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曾经稳稳的、拿起棋子放下棋子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
苏清鸢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老爷爷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老爷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到苏清鸢,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苏工。”
“爷爷,我来了。”
“棋……棋盘……”
“在社区里。石桌上。”
老爷爷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苏清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慢,很弱。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手很凉,骨节分明,像是一把枯枝。
“爷爷,您会好起来的。”
老爷爷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苏清鸢在病房里坐了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老爷爷的家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他的儿子。他感激地看着苏清鸢。“苏工,谢谢您来看我父亲。”
苏清鸢站起来。“爷爷的棋盘还在石桌上。棋子也在。等他好了,还能下棋。”
男人的眼眶红了。“苏工,医生说,我父亲可能……”
“不要说可能。他还在。还在,就有希望。”
男人点了点头。苏清鸢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停下来。她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想起老爷爷说的那句话——“跟自己下,不会输。”现在他跟病魔下,会输吗?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不会。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在哪?”
“医院。来看爷爷。”
“我来接你。”
“好。”
不到二十分钟,陆时衍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他看到苏清鸢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走过去,把花和牛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她拉进了怀里。
“爷爷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想下棋。想下棋的人,不会走。”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她哭得很小声,怕吵到其他的病人。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