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怀樑三十六岁接掌润泰布庄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把他要做的那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十年了。

那件事，他在太学的时候就有了雏形，是那个老妇人用三个铜板买绣花针的画面触动的——那个画面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他在游走各省的时候，看见了无数个类似的场景：百姓的日常所需，被切割在一家一家小铺子里，要买针，要买布，要买盐，要买农具，要走三条街，进四家门，花的时间成本和脚程，有时候比东西本身还贵。

如果有一个地方，能把这些全放在一起，薄利多销，让普通人用最低的成本买到最多的东西——那不只是一门生意，那是一件改变很多人生活的事。

他的另一个判断，是方向：不去京城，不去苏杭，不去那些已经被各大商号瓜分完毕的繁华之地，去山东、山西、河南、湖广——那些地方，人多，地阔，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在意过那里的消费者。那里的百姓，买东西要么贵，要么远，要么两样俱全。

这是一片没有人开垦过的地，正因为没有人，才是他的机会。

他接掌润泰的第一年，把布庄的日常交给了一个可靠的老掌柜，自己带着谭复生，跑遍了山东、山西、河南的二三十个州府，一个集市一个集市地看，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聊，把当地的物价、人口、购买力、主要商品需求，全部用他自己设计的一套格式记录下来。

沈韫在另外一条线上做同样的事——她用她父亲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去拜访各地信誉好的供应商，把能谈下来的货源协议和货源数据，整理成一份详尽的供应商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