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失败之后,他在账上留了三千两的缓冲金,把剩余的资金押注到了北方的粮食贸易上。
思路是对的,方向也是对的,但他把丰年来得太早了,而且他贪心,把缓冲金也搭进去了,多收了一倍的粮。
然后蝗灾来了,那批粮废了大半。
一万五千,加上三万——两次加起来,四万五千两,他欠父亲的债,几乎把布庄二十年积累的一块都填进去了。
他这一次,没有立刻想下一步。
他在洛阳一家小客栈里,买了最便宜的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下午喝到天黑。
他不是在丧,他是在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想这两次之间有没有一条线,那条线的两端是他的什么。
想到最后,他想到了沈韫说的"活下来比利润重要",他才明白,她说的不只是这件事——她说的是一种做人和做事的方式,先活着,再谈其他,把自己打死了,后面的事情全是零。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太急,急着要证明自己,急着要把那个局面打开,急得把那个"先活着"忘了。
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转了很久,越转越清醒,到后来,反而喝不下去了,把酒壶放下来,盯着墙坐着。
有人推开他的房门。
他以为是跑堂的,头也没抬,说:"不要。"
"不要什么?"
那个声音,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他抬起头。
沈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包袱,鞋面上有路上沾的泥,鬓发有些乱,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那双眼睛,还是那种通透。
他看着她,一时间,所有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进来,把包袱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他。
外面街道上有卖汤饼的挑夫经过,吆喝声穿过薄薄的窗纸进来,又远了,消失了。
"你赶了多久的路。"他最后开口。
"三天。"她说。
"为什么来。"
"因为你在这里。"
就这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是"因为你在这里"。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低下头,说:"我亏了四万五。"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还来。"
"我来不是因为你赚了多少,或者亏了多少。"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她很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她。
她把那个包袱打开,里面有一叠纸,还有一只油布包,油布包打开,是两张烙饼,还带着余温——是她出门前带上的,走了三天,到这里还有温度,说明她一路没舍得吃,就怕到了这里全凉透了。
她把烙饼推到他面前,说:"先吃。"
他看着那两张烙饼,看了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