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蒙面人始料未及,俱来不及阻止,上前察看,只见他双目紧闭,箭头早已没入胸腹。执弓箭的蒙面人试了下鼻息,又在他身上摸找一番,似是一无所获,朝同伙无奈地摇摇头。
矮个子顿足道:“大哥,这可怎么办?”
“主子在乎的是东西,他的命不重要。”
执弓箭的蒙面人很快镇定下来,“咱们一路追他到此,东西想必就藏在沿途某地,原路回去搜!”
待两个蒙面人施展轻功走远后,李家三人才从灌木丛中现身。秦羽奔到农夫身边,试了他的脉搏,发现尚有微弱脉象,于是迅速点他身上几处穴道止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小瓶,倒出两粒黑丸给他服下。
过不多时,农夫突然猛烈咳嗽醒转过来。
李若拙兴奋地围过来,“他没死!”
农夫突然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喉咙里的血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三生......石下......”
“什么石?”
“小......心......睿......睿王......”
农夫言罢,脖子一歪,攥着李若拙的那只手仿佛一下子被抽掉筋骨,啪的一声垂落。
秦关龇牙吸了口气:“合着这是回光返照呢!”
秦羽沉声道:“伤势过重,回天乏术。”
李若拙握着农夫尚有余温的手,脸上露出气恼神色:“若不是你们拦着我——”
“若不是我们拦着你,只怕将军府要有天大的麻烦。”秦关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农夫,皱眉道:“方才那二人叫他常大人,又提到什么天牢、主子。你忘了临行前小姐怎么交代的?”
他站起身拍拍手,语气蓦地严肃:“绝对不可招惹朝廷官员!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八皇子睿王,就算是将军,也不见得能摆平此事。”
今上膝下共有十子,其中太子早夭,成年皇子中,不受宠的都去了封地,只有三皇子康王、四皇子晋王、八皇子睿王仍留在京中伴驾。世人皆知,下一任君主必在三人之中产生。
而三王之中,又属睿王谢纾权势最大。自十年前太子薨后,皇后潜心问佛,不理俗事。睿王之母郑氏晋为贵妃,协理六宫。郑贵妃的兄弟也颇受重用,位极户部侍郎。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睿王权倾朝野。他最大的助力来自内阁——睿王幼时的启蒙老师,正是当朝首辅张秉之。
“小姐说过,皇上若非有心让睿王当太子,断不会让他养成如此势力。”秦关皱着眉,回想起临行前小姐的交待,更觉不能去淌这趟混水。“我们难道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得罪未来天子?”
“可是父亲也说过,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
“你又怎知他是不平?”秦关迅速截断他的话,指着地上尸体诘问道:“他身为朝廷命官,为何要扮成农夫的样子逃跑?临死之际,又为何说这是他的报应?”
李若拙被他一噎,怔怔不语。秦关知他心里难受,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李家初来新京,万万不能被卷进朝廷党争。今日之事,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李若拙仍觉不妥。见死不救,本就有违他的本心。置此事于不顾,更加有违道义。
可他曾在临行前听妹妹分析过局势,如今西楚已降,李家深得民心,功高震主,不仅易遭其他官员嫉恨,更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皇帝下旨让李家搬回新京,就是为了放眼皮子底下关注李家的一举一动。在这种关键的当口,他们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他那时不懂,明明李家为大靖立下汗马功劳,为什么皇帝会不高兴?
妹妹只淡淡地说:“狡兔死,走狗烹。西楚降了,也就不再需要父亲了。”
这世上的事,难道都是这样不公正的吗?他心中烦闷,不由想到:若是妹妹在这里,定能想出个好办法。可惜他俩一母同胞,除了样貌相像,性格、心智却又相去甚远了。
思来想去,他只得退让一步:“我们总得把尸体送去官府,让官府查明真相。”
秦关仍是摇头:“此处正是睿王封地,事情恐怕会被压下来......”
“那我就亮明身份!”
“不行,不能把李家牵扯进来!”秦关紧皱着眉,最后似是下定决心般:“我们先把尸体藏起来,待去兵部送完信后,再想办法处理!”
“刑部。”一直没说话的秦羽陡然蹦出两个字。
“啊?”李若拙一愣,“我们不是要去兵部吗?”
“我知道啦!”秦关一拍大腿:“小羽的意思是,把这个人扔给刑部查去。地方官员不敢动到睿王头上,刑部可就难说啦!”说着又想到:“可他们问起我们的身份怎么办?”
“不会。”秦羽顿了顿,“我们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