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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伊娃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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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是被因果计震醒的。

那种震动有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像是有谁在因果网络的深处,用指甲盖轻轻刮擦着墙壁。无声,却让人牙根发酸。

他一把抓起因果计。屏幕上没有数字,也没有那个该死的负号,只有一条线。一条缓慢起伏的波形线,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频率极低,幅度极小。这波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物体。

它是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她走路没声,像只赤脚踩在棉花上的猫,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灰尘。

“不知道。”陈默盯着那条线,“不是正常的因果信号。不是人,不是物,不是任何我见过的……”

话音未落,波形突然炸起一个尖峰。尖锐得像根针从纸背面扎过来,随后瞬间消失。

屏幕重归死寂。

陈默的手指有些抖。他见过这波形,就一次。二十年前,在他导师的办公室里。老头给他看了一段从因果风暴中心扒下来的原始数据,说:“这是宇宙在说话。听不见,但看得见。它在说——有人在改合同。”

改合同。

导师没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只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债......压根不该还。”

说完这话,老头沉默了很久,眼神穿过反重力都市的霓虹,盯着虚空里的某一点。那时候陈默读不懂那眼神,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恐惧,是对真相的恐惧。

因为导师知道那个“改合同”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它本不该存在。

现在,它存在了。

陈默站在安全屋冰冷的地板上,窗外是枯竭区灰蒙蒙的黎明,忽然觉得那句二十年前的话是冲着他来的。

“林,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去哪?”

“废城。有人在那儿等我。”

林的动作快得惊人。

她把毯子叠成方块——又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豆腐块,陈默已经懒得惊讶了——塞进背包,把剩下的罐头和水瓶分门别类码好,然后背起包,站在门口等他。

全程不到三分钟。

陈默收拾东西的时候,因果计又震了一次。他扫了一眼屏幕——波形没出现,但蹦出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无限负债权。

符号闪烁了三下,像某种急促的呼吸,然后消失。

陈默盯着空白的屏幕,背脊窜上一股凉意。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符号不是在说“宇宙欠她”。

这符号是在告诉宇宙——债主在这儿。

它像个信标,一个从因果网络深处发出的信号,告诉所有能读懂它的人。林就是那个信标,而因果计是个该死的接收器。

这就是为什么伊娃的人能找到他们。不是靠追踪,是靠读取!

他把因果计塞进口袋,拉上拉链,动作有些粗暴。“走。”

林看了他一眼,没问废话,只是跟在后面。脚步声轻得像风穿过走廊。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默没回头。他知道这扇门大概率是再也打不开了。这个安全屋他准备了十年,每个月来换水、查发电机,像只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他以为总有一天会用上,但没想过是用这种姿势——带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孩,被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疯女人引向一座死城。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个句号。

天没亮透,皮卡就上了路。

枯竭区的天空没有日出。太阳升起来了,但光被某种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一种苍白的、像旧床单一样的颜色。这种颜色让人想起医院,想起养老院,想起一切“等待结束”的地方。

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陈默给她的一张纸和一支笔。她在画。画了一个圆圈,圈里有个小人,小人旁边有个更小的圆圈。

陈默扫了一眼,方向盘没动,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和我。”

“为什么我是小人?”

“因为你比我大。”

“这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大的东西画起来占地方,所以我画小点。”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是逃亡以来他第一次笑。

“林。”

“嗯。”

“到了废城,你可能会见着一个人。她叫伊娃。她会跟你说些话,你可能听不懂。听不懂就别听。”

“那你呢?你听得懂吗?”

陈默想了想:“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我会装懂。”

林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小人。三个小人站成一排,手牵手。中间那个最小,左右两个一大一小。她画得很认真,先用铅笔勾轮廓,再用笔尖填色,填到边缘时小心翼翼,像怕涂出去。

“这是谁?”陈默问。

“方鸣。你昨天打电话我听见了。他帮了我们。”

陈默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没说话。方鸣——那个坐在管理局办公室里、冒着被停职风险帮他查资料的人。他不知道方鸣会不会有事。如果被发现了,方鸣会被开除,被调查,甚至被关进因果隔离舱。

那地方不是监狱。监狱有刑期,隔离舱没有。它把你从因果网络里彻底切除,没人记得你,没人找你,你甚至没法确定自己还活着。

但他还在帮。

“陈默,”林说,“为什么有人愿意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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