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翊看着池峥然,刚准备开口说他今天有些奇怪,一位老者的笑声打断了他们的独处。
来者是收藏界泰斗周昌义,老先生拄着紫檀木拐杖踱步而来,一身唐装衬得他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皆是老派艺术家的风骨。黄耀雪作为其在内地唯一的外甥女,亲昵地挽着老人胳膊。
周老和池峥然的父亲有多年交情。池峥然视他如前辈,端好了谦逊内敛的姿态,恭敬但不拘谨。
“周老,好久不见。”
周老点了点,看向他身边的姜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池峥然恭敬道,“周老,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姜翊。”
姜翊微笑颔首,“周先生好,我是姜翊。”
“哦?”周老拖长语调,“原来这位就是姜公子,年轻人勇气可嘉。”
姜翊敏锐察觉出,这话听着是赞许,实则暗讽他高攀池家,胆量不凡。
黄耀雪适时接话,“舅舅,姜公子确实不简单。方才还与王老师相谈甚欢,见解很是独到。”
姜翊懂了。这是搬了救兵来。
今天这场活动是圈内小聚,不比正式商务场合,却是他与池峥然订婚后首次公开亮相。
有人看他不顺眼,也在意料之中。可是一个两个的,上赶着找他不痛快。
想想也是挺火大!
先前那些要他读画、泼脏水、议论感情的伎俩,在他看来不过小打小闹。但眼前这位周老,是收藏界泰斗,是他轻易不能得罪的人物。
若他能应对得当,便是向所有人证明他配得上“池峥然未婚夫”这个身份,但若是失态出丑,那背后指不定又会出现多少暗箭,等着看他战损败落。
无论豪门千金与公子还是商界联盟与对手,谁不盯着池峥然未婚夫的位置?
他出身显赫,矜贵帅气,又是难得一遇的经商奇才,多少人觊觎他、试探他,又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往他身边送人,指望能得他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偏偏池峥然自始至终,片叶不沾。直到他毫无预兆地宣布订婚。
但不管是谁来试探与挑衅,姜翊都不怕。
主打一个躁候!
他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
周老转而与池峥然谈论起国际艺术市场动向,提及一个项目的合作意向后,又顺势推荐黄耀雪,提到黄耀雪的画廊下个月开幕,他打算出几件藏品给他撑场面。
周老言语内透着骄傲感,似是无意地提到,“本来有件东西,是想着你和耀雪订婚时作贺礼的……现在看来是不合适了。”
闻言,池峥然面色微敛。姜翊怔住了一瞬,旋即眉眼含笑,仿佛浑不在意。
黄耀雪忙打断,“舅舅!和峥然订婚的人不是我,您这贺礼准备的太早了。”
周老不以为然,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气呼呼地说,“我当你追了他十年,总该成的。我都七十五了,年年住院,提前给外甥女备礼,不应该吗?”
黄耀雪对池峥然的爱慕不假。她自身优秀、天性慕强,在她看来,只有最顶尖的男人才能与自己匹配。而她作为家族联姻的候选者,她的婚姻是家族利益的博弈。可是,她竟输给了濒临破产的姜翊。
她绝不甘心就此出局。
她喜欢了池峥然十年,姜翊算什么?一个靠着破落户身份博取怜悯的侥幸者,也配夺走她的猎物?这场战争,从她看到订婚消息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她要让姜翊,知难而退。
姜翊却是迎难而上,笑容和气,“冒昧请问,周老原打算赠的是哪件藏品?不知此次展览能否有幸一睹真容?”
面对外甥女情敌的推崇,周老没给正脸,不咸不淡地说,“不过一幅边角小景。”
“我记得周老早年画作中尤擅运用留白,”姜翊语气不疾不徐,引经据典道,“您曾说过远山取其势,近山取其质,是最上乘的画境。您以现代笔法诠释古意,不仅承袭了南宋马远、夏圭的边角之景,更暗合庄子虚室生白的哲学意境。”
周老略显意外,重新打量起来姜翊,清隽挺拔的身段,长得干干净净,难得的是面对不友善的事情,眉眼间清澈带着几分锐气,倒像是个坦荡的年轻孩子。
周老语气稍缓道,“早些年的事,记不清了。这几年我主要投身艺术教育。”
姜翊脸上笑意加深,声音清亮而恭敬,“您去年在清北那场《中国当代艺术的精神回归》演讲极为精彩,特别是‘技近乎道,艺通乎神’的见解,鞭辟入里,晚辈受益匪浅。”
周老神色微动,“哦?你也看了那场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