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目光细细描摹钱晚柠周身,确认她衣衫完好、未见伤痕,高悬的心稍稍落地,眼底戾气稍敛,抬眸直视陈景明,语气冷硬直接:“人我已见。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陈景明抚掌轻笑,眼中满是贪婪艳羡:“当真不愧是王爷心尖宠,容貌品性皆是一绝,王爷好福气。鄙人所求不多,只想求一条生路、一份财路。”
他敛去笑意,语气直白笃定:“如今闽地大旱,粮源紧缺,本该由我们士族平粜稳市,王爷却执意严查囤粮、打压乡绅、断我等生计。不如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我等自行调剂粮价,不再严查粮仓、不追究过往旧账。我陈氏带头让利两成,平价售粮,其余士族尽数效仿,既保王爷赈灾功绩,又保我等士族生计,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荒谬!”
胤禛厉声怒斥,眼底寒戾暴涨,“借天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万民流离饿死,已是罪无可赦!本王奉旨赈灾,安抚万民、肃清乱象,岂容尔等奸商士族挟私牟利、祸乱一方!”
话音未落,陈景明眼底笑意瞬间褪去,面色一冷,微微抬眸示意。
立在钱晚柠身侧的侍卫瞬间动作,一柄锋利寒刃骤然出鞘,冰凉刺骨的匕首,死死抵在钱晚柠纤细雪白的脖颈之上。
下一瞬,四面屏风轰然推开,数十名黑衣侍卫持刀涌出,利刃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将胤禛与钱晚柠二人死死围困在厅堂中央,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脖颈骤然一凉,锋利刃口紧贴肌肤,只需微微用力,便会割破咽喉。钱晚柠浑身瞬间僵硬,不敢动弹分毫,心底寒意翻涌。她眼底掠过一丝绝望,却不肯就此沦为掣肘胤禛的软肋,牙关紧咬,心底飞速思索破局之法,绝不愿因自己一人,让胤禛妥协退让、败坏赈灾大局、愧对万民。
千钧一发之际,厅内房梁之上一道黑影破空跃下,身姿迅捷凌厉,身法鬼魅莫测。
劲风掠过厅堂,未待众人反应,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蒙面黑衣人凌空出手,精准一掌击落侍卫手中匕首,寒刃脱手落地,清脆声响刺破死寂。
危机暂解,钱晚柠心神大震,慌不择路往前奔走逃离。可汉人襦裙裙摆宽大冗长,步履仓促之间,裙摆骤然绊住足尖,身形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厅内所有持刀侍卫瞬间回神,尽数朝着她围堵而来。墨尘一人缠斗数人,自顾不暇,难以分身护她。一把冰冷长剑裹挟劲风,直直朝着钱晚柠头顶劈落,剑光凛冽,杀气滔天。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周身,钱晚柠瞳孔骤缩,彻底绝望,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静待剧痛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下一瞬,一道温热滚烫的液体骤然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黏稠,带着淡淡血腥气息。
钱晚柠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胤禛挡在她身前的挺拔背影。
他徒手探出右手,硬生生以血肉之掌,死死攥住了劈落的锋利长剑。利刃划破掌心皮肉,鲜血汹涌涌出,正顺着剑刃缓缓滴落。
就在一屋子侍卫想要再度合围扑上之时,山庄外骤然爆发出整齐凌厉的铁甲脚步声。洪舟领着王府精锐骑兵冲破山庄门禁,踏碎院门、穿透回廊,甲胄铿锵,兵刃出鞘,带着肃杀气势横扫而入。
屋内一众打手本就忌惮胤禛身份,此刻见大批官兵涌入,瞬间军心大乱,持刀的手纷纷发颤,对峙的气场顷刻崩塌。亲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不过片刻便将山庄侍卫尽数制服,刀剑落地的脆响、受制的闷哼此起彼伏,方才剑拔弩张的死局,瞬息被彻底瓦解。
满屋刀光尽数褪去,可钱晚柠的目光死死钉在胤禛不断渗血的手掌上。猩红的血珠源源不断滑落,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晕开点点暗红,越流越盛,仿佛怎么止都止不住。
方才他徒手挡剑、舍身护她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冲撞,心底的恐惧、后怕、心疼骤然交织成团,死死攥住她的呼吸。
她本就受了惊吓、被迷药余劲侵扰,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此刻看着那刺目的血色,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身子软软一歪,彻底吓晕过去,落入无边黑暗之中。
“晚柠!”胤禛惊呼着抱住钱晚柠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