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诊日实在太忙了，周予佟还没有到转不动的程度，硬是撑到处理完事情去才做CT。
偏偏江沉香今天还要过来接他。周予佟还想着能不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有上次惹江沉香不高兴的前车之鉴在，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等结果时，他进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刚挨打时脸上还只是红肿，现在已经淤了。
谁能想到，学了拳击，到头来还是挨打……
周予佟坐在候诊椅上看了眼时间，估算着江沉香还有多久到达。
“周予佟？”
周予佟一下没敢抬头，缓缓抬眼，“沉香，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来看看我们小周医生平时是怎么忙碌的。”江沉香说，“外科不是在三楼吗？”他懒得挤电梯，才走的扶梯，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周予佟。
江沉香抬头看见影像科的指示牌，“来帮会诊患者取报告？”
“不是……”周予佟还是半低着头。
江沉香走近，托着周予佟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怎么回事？”
“今天有点水逆挨了一圈……”周予佟叹气，还想大事化小，糊弄过去，“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
正好这时候放射科的医生过来，还贴心地送上了报告，“小周你的结果出来了。”
江沉香冷着脸拿过CT，资料袋上写的就是周予佟的名字，哗地抽出来看。
左枕骨轻微骨折。
“还有哪不舒服？”江沉香问。
周予佟不敢不答：“没有了……就是脸有点疼……看东西没有那么清楚……但还是能看得清那上面的字的！”
门诊都下班了，眼科检查也做不了了。
“还学医呢！有多严重自己不清楚吗！”江沉香冷声训斥。
江沉香生气，周予佟就怂了，小声说：“二十四小时之内还算黄金时间，我能判断不是急症，而且已经做了CT了……”
江沉香更生气：“因为轻视延误治疗的案例还少吗？”
他气到不想跟周予佟说话，但周予佟视物模糊，走得慢吞吞的台阶也看不清楚，江沉香只好又回去牵他。
周予佟还是怂狗状态，但又没忍住有点小开心，他们在外面很少像这样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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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江沉香给他检查了一下脑袋，能摸出来有一块肿了。他把冷毛巾叠好按在周予佟脸上，“自己按好。”
周予佟捂住毛巾，看江沉香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翻过屏幕来，“能不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我能看清的！”周予佟说。
“念出来。”
周予佟别扭了一阵，还是不情不愿念道：“我是蠢蛋。”
江沉香又输了几个字，还把字号调小，“念。”
“蠢到家了。”
江沉香不说话了，只是举起手机。
“无可救药。”周予佟委屈巴巴说，“沉香，我的脸好疼。”
“知道脸疼还傻乎乎地把脸伸过去？”
“我没有把脸伸过去，是他一言不合就把拳头伸过来。”周予佟说，“我好疼，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沉香。”
“我跟蠢货就是这样说话的。”
周予佟窝在沙发上，抿着嘴，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
感觉下一秒要“汪”地哭出来了。
“好了。”江沉香放软语气，“先去洗澡。”
“哦。”周予佟起身收拾衣服去洗澡。
“别锁门。”
“知道了。”
江沉香回来就往冰箱里冻了一袋水，睡前又给他捂了会，还不确定有没有眶底骨折，也不敢随便给他上油揉淤血。
“别压着伤口睡。”
“我知道的。”周予佟乖乖躺好。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疼，才没那么蠢压着伤口睡觉呢。
周予佟睡前应得好好的，但睡觉一点也不老实，此狗没一会就滚得乱七八糟。
“小宝？”江沉香轻轻拍拍他。
“嗯？”周予佟迷迷瞪瞪醒来，“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
后脑勺受创哪怕没有明显创口，四十八小时甚至七十二小时之内都不能保证不会出问题。江沉香亲自经历过不少类似的颅底骨折、脑出血案例，半夜总爬起来检查周予佟的情况，每几个小时就把他叫醒确保他意识清醒。
周予佟再一次被江沉香叫醒，也意识到江沉香在做什么，往前一蹭，抵着江沉香的额头，黏黏糊糊说：“脸上好疼。”
“不是还说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吗？”江沉香摸了摸他的脸。
“我还不是怕你担心……”周予佟说，“那我下次干脆嗷一声哭着喊着上来求摸摸，求安慰。”
“也不是不行。”江沉香轻轻一笑。
周予佟用脸蹭着江沉香的手，“江沉香，你亲亲我，好疼好疼。”
江沉香哼笑一声，还是抬头在他伤口上吻了一下，双唇渐渐往下，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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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佟也算是工伤，医院那边很痛快地就批了假，让他休息好了再回来。周予佟毕竟还是实习生，没有追责他们已经谢天谢地了。江沉香一早就拉着周予佟去私立医院检查眼睛，押着他又拍了个CT，好在眼底、眼球和大脑都没问题，视力应该能随枕骨自愈恢复。
周予佟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了数月，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睡觉了，于是大睡特睡。他待在家里闲不住，还征求江沉香意见想在家里装了个沙袋。江沉香一提醒，他才想起他们这还是租的房子。
租金一直都是江沉香在付，平常的开销两个人也没分得太清楚，都是谁顺手谁就付了。
要不然，他把房子买下来？
反正一时半会的，打孔吊沙袋是不用想了。立式沙袋没意思，配自重撑杆太麻烦。等快递寄过来，他都要滚回去上班了。他只好把switch拿出来玩Fitness Boxing解解馋。
还没好呢，就想着打拳。
江沉香看完关档回去还得看家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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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佟潇洒日子没过几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不想上班……”周予佟苦着一张脸，“我感觉我还没好透……”
江沉香拿过一侧的背包给他背上，“注意安全昂。”
“我不想上班……”
“我今天来接你。”江沉香说。
周予佟眼睛一亮，一把抱住他，“那你一定要来哦。”
“嗯嗯。”江沉香连声应道，“不会让你最后被接走的。”
周予佟埋头在江沉香颈侧，笑得肩膀微微发颤，抬头在江沉香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去上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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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这脸上是挨打了吗？”
周予佟顶着青紫的脸给患者换药，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没遮全。那拳打在他的颧骨上，再寸一点就要给他打成熊猫眼了。
“不是……”周予佟涂着碘伏，“我骑车摔的。”
笑话，承认是被人揍的这也太丢脸了吧！
“难怪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医生，要不你给自己脸上也上点。”患者慷慨地要他分享外伤药，“好得快些。”
“谢了啊，你自己用吧。”周予佟缠着纱布。
原来以为回科室又要重新适应，但轮转了几个月，熬了数个大夜，他已经习惯了当一只陀螺，马上就回到原本的节奏。区区日班，算得了什么。
习惯之后，连那种“累”的感觉都不那么分明。
换言之，累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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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42床的出院小结写好了吗？”
“快了快了，马上写完！”周予佟键盘敲得飞起，桌面的手机亮起，江沉香到了！
“老师，你过目一下。”
“行，没问题，下班去吧。”带教老师放行。
“老师再见。”周予佟麻溜地拎包滑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候诊区角落的江沉香，“江沉香！”
下班时间，门诊没多少人。那么宽敞的路周予佟挨着挤着总要撞上他的肩膀。
“小周！”迎面碰上周予佟的同学跟他打招呼，“袁主任放人啦？”
“嗯，袁主任今天大发慈悲。”周予佟说。
“唉，我今晚还要值夜。”都向萍叹气，视线转到周予佟身旁的人身上。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