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暴过后

德包尔夫人在彭伯里又停留了两日。这两日里，她脸上的阴云比德比郡任何一天的天空都要沉重。她不再当着伊莎贝拉的面冷嘲热讽，但那沉默比言语更加冰冷，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带着无声的谴责，仿佛伊莎贝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权威的亵渎。

安妮小姐在那次晚餐后，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她又恢复了过去那副怯懦沉默的模样，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也不敢再与伊莎贝拉交谈。但伊莎贝拉注意到，每当她们在走廊或花园中擦肩而过时，安妮小姐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中，不再是过去那种空洞的顺从，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仿佛在辨认什么的光芒。

两天后，德包尔夫人终于以“家中事务需要处理”为由，带着安妮小姐离开了彭伯里。临走前，她没有与伊莎贝拉告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她只是冷冷地对达西说了一句：“菲茨威廉，你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彭伯里的林荫道时，乔治安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啊，她终于走了！我从来没觉得三天有这么漫长过！”

达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伊莎贝拉，眼中带着歉意与担忧。伊莎贝拉对他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达西知道，她有事。德包尔夫人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轻蔑的眼神，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虽然不至于造成致命的伤口，却足以在皮肤下留下隐痛。他了解伊莎贝拉的坚强，但他也了解，坚强并不意味着不会受伤。

二、湖边的盟约

德包尔夫人离开的当晚，达西在晚餐后，邀请伊莎贝拉去湖边散步。

夏夜的彭伯里，月色如水，繁星满天。湖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涟漪，远处传来夜莺婉转的歌声。他们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时，达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伊莎贝拉，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伊莎贝拉，”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舅父马塔洛克伯爵的信。”

伊莎贝拉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说了什么？”

达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说……德包尔夫人向他抱怨了你。说她认为你‘不择手段地攀附’彭伯里，说我‘被迷惑了心智’，说如果我再不与安妮订婚，她将动用一切力量，阻止我们家族的声誉‘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玷污’。”

这些话，从达西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刺。伊莎贝拉感到胸口一阵窒闷，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不适感压了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达西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他的灰色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我已经给舅父回了信。我告诉他，我对安妮·德包尔小姐，从未有过超越表亲之谊的感情。我告诉他，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压力或威胁，而放弃我真正珍视的人。我还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我还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那个人，就是你，伊莎贝拉·伯格曼。”

伊莎贝拉的心脏，在胸腔中猛地一跳。她怔怔地看着达西，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决绝的坚定，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浪潮。

“菲茨威廉……”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

达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其中：“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公开宣布的最佳时机。我知道，舅父和德包尔夫人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伊莎贝拉，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退缩。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你，或轻视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敲打在伊莎贝拉的心上。

“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继续说道，“你有我。有乔治安娜。有你母亲和爱德华舅舅。有那些真正欣赏你、尊重你的人。我们会一起保护你。你不是孤立无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