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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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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循环

白桔蹲下来,手搭上孙路的肩膀,把他翻过来。

白桔拍了拍他的脸。

“路酱?路酱!”

三花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孙路的颈动脉。

食指和中指按在喉结旁边那个位置,压了几秒。

“活着。”他说。

木南已经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湿了一条毛巾出来。

白桔接过来,把毛巾敷在孙路额头上。

水珠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流进头发里。

过了大概半分钟,孙路的眼皮动了一下。

又过了十几秒,他睁开了眼。

瞳孔是散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等天花板告诉他这里是哪、他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太快了。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三花扶住他的肩膀,手掌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孙路喘了几口气,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缓,焦距慢慢回来。

他看了看白桔,看了看三花,看了看周围——木南、燕笙诫、淇洋、沈锖,六个人挤在他的房间里。

“……还是第四轮?”

他的声音是哑的,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白桔点头:“嗯。你晕了。”

孙路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回忆,从回忆变成那种“又来了”的疲惫——不是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睡一觉解决不了,吃什么都补不回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然后他看到地上的护目镜,捡起来,戴上。

白桔看着他做完这些,深吸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她说,语气是凶的,但眼眶有点红,“一个人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孙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可能是想笑,没成功。

*

大家都坐下了。

孙路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

其他人或站或坐——三花靠窗台,木南倚着墙,燕笙诫靠在衣柜上,淇洋坐在角落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沈锖站在门口附近,双手插在兜里。

白桔站在孙路斜对面,她把沈锖上一轮的经历说了一遍。

说到照片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语速,看着孙路的表情。

沈锖在门口听着,状态比上午好了点,但还是一脸疲惫。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里的某面墙上,没有焦点。

孙路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和我第三轮眼前一黑的时间完全对得上。”他说,“但是醒来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醒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我第一轮死在B4冷库,时间应该是凌晨,和三花一起。”他看了一眼三花。三花没有记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第二轮我不知道是谁死的……第三轮是沈锖。”

白桔接话:“所以规律是——死了的人下一轮会带着记忆醒来?”

木南靠在墙上,双臂交叉:“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现在再有一个群友死亡,所有人的时间都会回到一号,第一个人是6点,第二个人是7点,第三个人就是8点。”

“但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能开启往后的永久记忆。”

“那没死过的——”

他看向白桔三人。

白桔重复他说的话,看向淇洋:“那没死过的——”

淇洋坐在角落里那把椅子上,半躺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燕笙诫帮她接了后半句:“——就会像阿淇和我们一样,每轮都是第一次。”

淇洋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燕笙诫脸上。

“你们在说我什么?”

燕笙诫笑了:“说你命大。”

淇洋“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视线又回到天花板上去了。

白桔笑了一下:“这不就和存档点一样吗?死了读档,但只有‘死过’的人才有存档。”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刚好,像是把一束光从房间外面带进来了。

但孙路没有笑。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

护目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地毯的花纹——深蓝色的底,金色的波浪。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我觉得这不是无限重生的机制。”

房间里安静了。

孙路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是清明的。

“第一轮的船——虽然也诡异,但至少走廊是直的,时间是连续的,镜子里的我不会慢三秒。”

“但这艘船,比起我第一轮经历的,已经奇怪很多了。我昨天去酒吧的路上——影子不跟。空调里有呼吸声。空气有重量。”他看向白桔,“你也听到了脚步声。”

白桔点头。

三花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脚踩着窗台边缘。

“我和木南去医疗室的时候也遇到了……走廊的尽头永远走不到。不是变长了,是它在和我们保持距离。”

燕笙诫靠在衣柜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开着。

“图书馆的书,页码是乱的。第十页翻过去是第三十页,再翻回去变成了第五页。内容没变,但页码在跳。”

淇洋坐在角落里,半睁着眼睛,“我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白桔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唉……”

白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海,深蓝色的,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点橙红色正从海平线上消失。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我们不是中午就把你弄醒了吗?”

她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孙路。

木南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跳跃也太……”

没有人接话。

孙路开口了:“我说过了,这艘船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或者说——我们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差。

他捂住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床沿,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门没关。

外面的人听到他趴在马桶上干呕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节奏很快,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胃是空的,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觉得。白桔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他双手撑着马桶边缘,肩膀在抖。

“路酱……”

孙路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谁都看得出来不是没事。

*

孙路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洗了脸,水珠挂在护目镜的镜片上。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花了,又擦了一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拧过的毛巾——水分被挤干了,皱巴巴的,一下子晾不干,也叠不齐。

白桔拍了拍手。

手掌相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各自的方向拉回来。

“好了,我们不能这个样子。”她说,语速比平时快,“饿着肚子脑袋可是不转的……不管这艘船有什么毛病,我们得先吃饭。”

孙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燕笙诫从衣柜上直起身来,把相机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八楼自助餐厅二十四小时营业,走吧。”

有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白桔皱了皱眉。

“我们找到路酱的时候才上午十一点多……怎么没干什么就八点半了?”

木南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时间不正常,下午那段时间感觉被压缩了。”

三花摇了摇头,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不是被压缩,是我们在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做’——没有记忆,所以感觉时间跳过去了。”

孙路听到这句话,眼神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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