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二十,阮卿打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沈津凌晨两点发来的邮件。
邮件标题很简洁:“杭州酒店施工图任务清单”。附件有三个:一份详细的清单文档,一张时间节点表,还有一个压缩包,里面是酒店最新的现场测绘数据。
她点开清单文档。二十七页,密密麻麻列出了施工图阶段需要完成的所有图纸类型和具体要求。从建筑平面、立面、剖面,到节点详图、大样图、材料表,每一项都标注了优先级、完成时限和责任人建议。
她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主要集中在平面图和立面图,还有部分室内详图。阮辞的名字出现得更多,几乎涵盖了所有结构相关的图纸和复杂节点。
最后两页是沈津的特别说明:“考虑到时间紧迫,建议你们采用并行工作模式。阮卿负责的图纸可以提前启动,不需要等全部方案确认。有问题随时沟通,我24小时在线。”
阮卿打印出清单,拿着走向阮辞的办公室。门开着,阮辞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沈津发任务清单来了。”阮卿把打印件放在她桌上。
阮辞快速浏览,看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她让你负责这么多?”
“嗯。”阮卿指着清单上的标注,“她说可以提前启动,不用等全部方案确认。”
阮辞沉默了几秒,继续往后翻。看完最后一页,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意思是,让你先做你能做的部分,我这边继续完善结构方案。”阮辞睁开眼睛,“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但风险是如果后期方案有大的调整,你的图可能要重画。”
“那怎么办?”
阮辞思考了一会儿。“先做吧。但只做到初步阶段,留出修改余地。等主要方案确定后,再深化。”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们来分一下工。”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在白板上画出工作流程图。哪些图纸可以并行,哪些必须串行,哪些需要互相核对,哪些可以独立完成。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线,标注时间节点,写下注意事项。
九点,分工方案基本确定。阮卿负责一至三层的平面图、所有立面图,以及部分室内详图。阮辞负责结构图纸、复杂节点、以及所有需要和结构工程师对接的部分。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现场数据。”阮辞说,“特别是最新的测绘数据,有些地方和之前可能有出入。确认无误后再开始画图。”
“好。”
阮卿回到自己工位,打开测绘数据压缩包。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按区域分类:大堂、客房、楼梯间、卫生间、设备间……每个文件夹里都有照片、测量数据、还有标注了问题的示意图。
她先从大堂开始。打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墙面裂缝的位置,地面不平的程度,天花板的损坏情况。这些细节在方案阶段可以简化处理,但施工图阶段必须精确到毫米。
看了一个小时,眼睛开始发酸。她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茶。回来时,小陈正站在她工位旁,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这么多问题啊?”小陈说。
“老建筑都这样。”阮卿坐下,“表面看着还行,仔细一查全是问题。”
“那你得画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阮卿喝了口茶,“反正三个半月,时间够用。”
小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沈津给阮总打电话,说想让你去杭州跟现场。”
阮卿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阮总接电话时我刚好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小陈的声音更低了,“沈津说现场需要人盯着,觉得你合适。阮总没答应,说要考虑。”
茶水间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小陈立刻闭嘴,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工位。
阮卿重新看向屏幕,但那些照片突然变得模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强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上。
十一点,阮辞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工位旁。
“数据看得怎么样?”
“看了一半。”阮卿调出几个标注了问题的图片,“这里,还有这里,和之前的数据有差异。墙面裂缝比原来记录的更宽,地面不平度也更大。”
阮辞俯身细看。“现场修复时发现的?”
“应该是。照片是上周拍的,我们上次去是半个月前。”
“把这些差异整理出来,发给沈津确认。”阮辞直起身,“施工图必须以最新数据为准。”
“好。”
中午,阮卿没有去吃饭,叫了外卖在工位上吃。一边吃一边继续整理数据差异。一点钟,她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沈津,抄送了阮辞。
二十分钟后,沈津回复:“收到。差异部分已确认,按最新数据绘制。另外,关于现场跟进的建议,你们考虑得如何?”
阮卿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复:“还在讨论中。”
“好。尽快决定,现场需要人手。”
她关掉邮件界面,继续工作。下午的时间在图纸和数据中缓慢流逝。她开始绘制大堂的平面图,从轴线定位开始,一点点画出墙体、门窗、楼梯。这是基础工作,枯燥但必要。
三点左右,阮辞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图纸。
“阮卿,来会议室一下。”
两人在会议室坐下。阮辞摊开图纸,是大堂的结构加固方案。
“这里有个问题。”她指着一处梁柱节点,“原来的方案这里用钢构加固,但最新数据显示,这个节点的损坏程度比预期轻。我在想是否可以改用碳纤维加固,施工更快,对原有结构影响更小。”
阮卿仔细看图纸上的标注和数据。“碳纤维的耐久性如何?”
“二十年没问题。而且可以保留原有木梁的视觉效果,钢构的话就要包起来。”
“那碳纤维更好。”
“但价格贵百分之三十。”阮辞顿了顿,“我要跟沈津确认预算是否允许。”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还是发邮件吧。打电话她又该说个没完。”
阮卿看着阮辞低头写邮件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写得很认真,每个措辞都仔细斟酌。
邮件发出去后,阮辞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阮卿。”她忽然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