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没想到居然是天极龙,流着此等血脉。”
断潮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眸底漆黑,气质也和往日大不相同了。
他的目光轻蔑的上下扫了云霁一眼,滔天恨意就隐藏在那死水一般的表面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当时清衡仙尊为了你担下责罚,现在又回到了天师身边,同时在两位仙尊之间周旋,还真是不浪费了这副容貌。”
断潮一边嘲讽,一边径直去将寒梦扶起身来。
“没事吧?”
寒梦拂去身上的灰尘,“没事。”
在这个地方看到断潮对云霁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那些久远的被深埋在伤口中的刺几乎要穿破结痂的伤口。
记忆不受控制的闪回,他看到的仿佛不是断壁残垣,而是血淋淋的墙面,触目惊心的抓痕。
“云霁哥哥不要害怕呀,我和断潮哥哥认识,这里刚好是他的海域,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
断潮神色有些变化,寒梦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寒梦的手握了握他的肩,断潮则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他皱着眉头看向别处。
寒梦走向那个被封死的石洞,在旁边仔细看了看,还用力推了两下,一边对云霁道:“刚才我是见有石头要砸到你才将你扯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会被封死,抱歉啦。”
云霁嘴唇紧抿,他的承受能力已经濒临极限,大脑越发不受控制,看到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断潮,你看看这里你有没有办法打开?”
断潮看着寒梦似乎是有些不想配合他,也不明白他的做法。
但云霁此刻没有能力去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怪异之处。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着洞口走去,站到寒梦身后,他识趣地躲开,紧接着云霁便一掌覆盖在严丝合缝的石堆上。
在这种状态下为了让自己的灵力不至于失控他只能一点一点注入进去,寒梦就站在他身后,半晌,他忽然道:“我其实是开玩笑的。”
云霁脊背僵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说在客栈里见过你其实是想逗逗你。”
“当时被我施了法的那瓶果酒饮阴差阳错被店家端了上去,刚好被你喝掉了。”
云霁听后几乎是僵硬的扭头看向他,看到他面带着些俏皮的笑意。“只是一些小把戏而已,可能会让你做个好梦,或是看到什么幻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时你的反应,不会是在幻觉里看见我了吧。”寒梦语气里毫无恶意,像是真的从这些玩笑里找到了趣味。
可落在云霁耳朵里却异常可怕、酸涩、像是拿刀在凌迟着心脏。
指尖蜷缩,连带着灵力都开始震颤。
幻觉?
什么意思?
难道他就因为一个幻觉?
手下的灵力忽然间出现难以控制的波动。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为什么不能多想想,为什么要出现那样的情绪,为什么要对重要的人乱发脾气。
石堆轰然碎裂,石头一块一块的滚落下去,仅仅刚出现一个能过人的缝隙他便强行钻了出去,他现在必须要立刻回到师尊身边。
穿过外面蜿蜒的石道,钻出最后一个缝隙,皮肤接触到冰凉的海水,身体在接触到的瞬间化出龙尾。
然而就像是做梦一样,他眼前就是那个想见的人。
应无赦就远远的站在那,周身黑沉的灵力将四周的水隔开,连衣角都未曾沾湿。
自云霁出现的那一刻,那些灵力便开始了异样的波动,应无赦的眼底也漫起难以掩盖的怒意。
他找了这么久,天上地下,原来就藏在这么一个阻隔灵力的石洞里。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那些灵力运转晦涩不堪,几乎迫不及待地要去直接将失而复得的人拖过来。
两人遥遥相对,应无赦看着他的眸色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周身的力量刹那间几乎没有控制的扑过去。
侵蚀、污染,所过之处生机凋敝,凝成实质的灵力在海底流淌而过,将一切事物都污染成暗灰。
然而云霁心忽然猛地沉下去,他看到了那些逐渐从海底深处浮上来的影影绰绰,嘶吼、哭泣、哀嚎。
葬身海底的亡灵感受到了凶手的气息,不顾一切地反扑上来。
是他亲手杀了那些海族,可师尊替他承担了罪孽,所有人都会随着时间渐渐忘却是他做的,包括他自己,包括那些已死的灵魂。
云霁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满怀恶意的幻影朝着应无赦悄无声息的蔓延,张开惨白的双臂,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应无赦。
而应无赦则是一直看着他,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身后那些异动。
“师尊!”
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走,只留下尖锐的耳鸣,云霁瞳孔猛地收缩,不顾一切地拼命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