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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风起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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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宫内。

初夏日长,殿外蝉鸣初起。

一晃又是一年。

天兴五年。

为庆贺年底皇帝千秋与张太后四十寿辰,刘梓再度大封后宫——

容答应晋为容贵人。

王懿嫔晋为王懿妃。

邵端嫔晋为邵端妃。

新人颖柯入宫,封颖答应。

这一日,各宫齐聚凤鸣宫请安贺封。

刘云儿端坐凤位,目光温和扫过众人。

“今日既是晋封,也是新人入宫。”

“往后大家同在后宫,理应和睦相处。”

颖柯第一次正式入凤鸣宫,神色还有些拘谨,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各位哥哥姐姐。”

众人轻笑。

刘云儿温声道:

“坐吧,不必拘束。”

待众人落座后,刘云儿缓缓开口:

“半年后便是张太后四十寿辰与皇上千秋。”

“此次宫宴规格必定盛大。”

“本宫想着——”

“后宫也该尽些心意。”

“诸位若有什么主意,不妨说说。”

殿内安静片刻。

容若率先起身,含笑道:

“臣妾倒有一想法。”

“太后素爱戏曲,臣妾想着——”

“不如由臣妾安排一出《八仙祝寿》。”

“既讨个吉祥彩头,也算应景。”

刘云儿眼前一亮。

“好主意。”

“你既擅此道,此事便交由你安排。”

容若含笑谢恩。

一旁王懿妃忽然轻轻冷笑一声。

“还是容弟弟厉害。”

“戏子出身,果然多才多艺。”

“哪像本宫——”

“只会送些金银玉器,俗不可耐。”

殿中气氛顿时微妙。

容若却仿佛没听出讥讽,笑意温和:

“懿妃哥哥过奖了。”

“若哥哥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艺——”

“臣妾倒可教教哥哥。”

“凭哥哥大学士府出身,聪慧过人,想来一学便会。”

“到时候咱们一道表演给太后娘娘看,岂不更好?”

王懿妃脸色瞬间沉了。

“你——”

他冷笑一声:

“容弟弟有心了。”

“本宫可学不来这些——”

“不入流的东西。”

“够了。”

刘云儿声音骤冷。

凤鸣宫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立刻噤声。

刘云儿面色不悦,眸光冷冷扫过二人:

“你们两个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竟敢在本宫面前争这些口舌。”

“还当着新人面前如此失态——”

“成何体统。”

二人连忙起身跪下:

“臣妾知错。”

刘云儿冷声道:

“各回各宫——”

“抄《金刚经》百遍。”

“好好静静心。”

“抄不完不准出门。”

“是……”

“臣妾领罚。”

容若与王懿妃各自低头退下。

众人也陆续散去。

殿中渐渐安静。

唯独邵端妃还坐在原位,没急着走。

待四下无人后,他忍不住皱眉道:

“哥哥。”

“这两个人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刘云儿揉了揉眉心:

“是啊。”

邵端妃神色有些凝重。

“只是——”

“王懿妃一贯如此也就罢了。”

“可容若……”

“我总觉得不对。”

刘云儿抬眸看他:

“怎么说?”

邵端妃缓缓道:

“他从前最会忍。”

“最擅长装柔弱、退一步。”

“便是王懿妃如何挑衅——”

“他也少有正面回嘴的时候。”

“可最近……”

“他却像故意在激怒王懿妃一般。”

殿内静了一瞬。

刘云儿眸色微微沉下。

邵端妃低声道:

“哥哥不觉得奇怪么?”

“他明明最懂得审时度势——”

“为何近来偏偏总在您面前与王懿妃针锋相对?”

刘云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转头。

望向窗外天际。

初夏晴空湛蓝如洗。

却不知为何——

总让人觉得太过平静。

良久。

他才低声道:

“我也觉得……”

“太刻意了。”

风吹过窗棂。

卷起案上纸页一角。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在平静表象下悄然滋长。

午后。

凤鸣宫内暖意融融。

两岁的太子刘景睿坐在小案前,握着小毛笔,奶声奶气地跟着刘云儿认字。

刘梓下朝后来探望父子二人。

刚进殿便见这一幕,不由失笑:

“睿儿才两岁。”

“你便教他识字?”

“未免太早了些。”

刘云儿抬眸一笑:

“皇上小时候不也是三岁启蒙?”

“臣妾不过让他先认认字,熏陶熏陶罢了。”

刘梓摇头失笑,在旁坐下。

刘云儿取过一张字帖。

耐心握着太子小手:

“睿儿看。”

“今日父后教你写——苏。”

“这是皇祖母的姓。”

他提笔落字。

一边教道:

“先写一横——”

“再一竖——”

“再一横——”

声音落下的一瞬。

刘梓脸上笑意骤然僵住。

一横。

一竖。

再一横。

李拓临死前颤抖着在他臂上划下的笔画——

仿佛刹那重现眼前。

刘梓呼吸猛地一滞。

脸色瞬间发白。

“皇上?”

刘云儿察觉异样,轻声唤他。

刘梓骤然回神。

死死盯着纸上那个“苏”字。

指尖微微发颤。

苏……

会是她吗?

可下一瞬。

他眼中情绪便迅速压下。

缓缓闭眼。

自嘲般笑了一声。

不可能。

太荒唐了。

不过几个笔画而已。

天下多少字皆是一横一竖起笔。

又怎能凭此断人?

更何况——

当年与母妃不和者何止苏明儿一人?

袁贵妃。

王昭仪。

甚至后宫无数旧人……

皆有可能。

是他想太多了。

想到这里。

刘梓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

恢复平静。

淡淡道:

“无事。”

“只是突然想起朝中政务。”

刘云儿虽觉奇怪。

却也未多问。

唯有刘梓低头饮茶时——

眸色深沉。

再未见半分笑意。

冬意渐深。

宫墙覆雪,琉璃瓦上凝着薄霜。

天兴五年的冬,比往年更添几分喜气。

皇帝千秋与张太后四十寿辰将至,刘梓下旨——两庆同办。

消息传出,阖宫震动。

这注定将是大齐近年最盛大的一场宫宴。

宁寿宫内。

早已张灯结彩。

殿檐下悬满赤金宫灯,灯面绘着祥云寿鹤,随风轻晃。

朱红宫柱缠上金丝寿带,殿前新移来的数十盆寒梅含苞待放,映着皑皑白雪,愈发显得雍容富贵。

内务府送来的寿屏、寿联、金玉摆件堆满偏殿。

宫人往来不绝,捧着绸缎、器皿、寿礼穿梭其间。

远远望去——整个宁寿宫都笼在一片喜庆祥瑞之中。

而另一边。

仙乐阁内。

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台上伶人身着彩衣,正排演《八仙祝寿》。

“停。”

容若坐于台下,缓缓抬手。

乐声骤止。

他目光落在台上“韩湘子”身上,微微蹙眉:

“这一段唱得太急了。”

“祝寿戏最重喜庆舒展——”

“你唱得这般赶,倒像催命。”

台上伶人吓得连忙跪下:

“奴才知错。”

容若语气不重,却极有威严:

“重来。”

他又看向乐师:

“鼓点放缓三拍。”

“笛声后压半息。”

“八仙登场那一折——”

“要唱出仙乐临凡之感,不是街头杂耍。”

“明白么?”

众人齐声应是。

秋霜端着茶盏走来,低声劝道:

“娘娘歇歇吧。”

“您已盯着他们排了快一个时辰。”

“再这么下去,嗓子都要哑了。”

容若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目光仍落在戏台之上。

“皇上千秋、太后寿辰。”

“届时皇室宗亲、满朝文武皆会在场。”

“这种场合——”

“容不得半点差池。”

秋霜点头:

“娘娘说的是。”

“只是也该顾惜身子。”

容若淡淡一笑:

“本宫心里有数。”

秋霜犹豫片刻,像忽然想起什么般压低声音:

“不过……”

“奴婢今日来时,倒瞧见件怪事。”

容若抬眸:

“何事?”

秋霜凑近些:

“那位王懿妃——”

“平日不是总说最瞧不上戏曲这些东西么?”

“可奴婢这几日却见他总在仙乐阁附近徘徊。”

“不止一次。”

“今日还瞧见他和秋菊鬼鬼祟祟站在后墙那边,像在商量什么。”

容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你确定没看错?”

秋霜点头:

“绝不会错。”

“奴婢看得真真的。”

容若缓缓放下茶盏。

眸光微转。

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秋霜低声问:

“娘娘的意思是……”

容若望向戏台。

神色平静如常。

“盯着他。”

“这几日——”

“他那边有任何动作,立刻来报。”

秋霜正色应道:

“是,娘娘。”

容若重新抬眸望向台上。

目光却已不再只看戏。

而是在看——

一场即将开幕的大戏。

仙乐阁外。

寒风掠过檐角。

惊起一群白鹭振翅高飞。

伴着阁中悠悠戏腔——

渐飞渐远。

御花园内。

梅林正盛。

积雪未融,红梅却已压枝绽放,暗香浮动。

因梅林临近仙乐阁,远远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排戏声。

这一日午后。

容若约颖答应申时来梅林赏梅。

颖答应如约而至。

却迟迟不见容若身影。

春梅跺了跺脚,缩着脖子道:

“这天怪冷的。”

“容贵人怎么还不来?”

颖答应望着远处梅影,轻声道:

“再等等吧。”

“许是还在忙寿宴的事。”

梅林另一侧正靠仙乐阁后门。

依稀可闻戏曲悠扬。

不多时——

曲声止歇。

一群身着白戏服的伶人自后门鱼贯而出,边走边笑。

春梅小声道:

“这些便是明日唱《八仙祝寿》的戏子吧?”

颖答应点了点头:

“想来是了。”

待人群散尽。

四下重新归于寂静。

春梅忍不住嘟囔:

“容贵人不会忘了吧……”

“不会。”

颖答应下意识替他辩解。

“容哥哥答应过的事——”

“不会忘。”

话音未落。

他目光忽然一凝。

“你看——”

“那是谁?”

春梅顺着他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条偏僻小道上——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快步朝仙乐阁后门走去。

那人怀中似揣着什么东西。

一步三回头,神色极为紧张。

春梅压低声音惊道:

“那不是王懿妃宫里的秋菊么?”

“她这么晚跑仙乐阁来做什么?”

颖答应皱眉。

只见秋菊迅速闪入后门旁阴影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他本能觉得有些奇怪。

却终究没多想。

“许是替王懿妃办事吧。”

“与我们无关。”

话音刚落。

远处便传来一道温润笑声:

“让弟弟久等了。”

二人齐齐回头。

只见容若披着雪狐斗篷,手捧一只精致锦盒,正快步穿梅而来。

颖答应眼睛一亮:

“容哥哥!”

容若走近,带着几分歉意道:

“本已出门。”

“却走到半路才想起有东西忘在宫里。”

“折回去取了一趟,这才误了时辰。”

“让弟弟在寒风里久候——”

“是我的不是。”

颖答应连忙摇头:

“无妨无妨。”

“我也是刚来不久。”

容若轻笑,将手中锦盒递给他。

“喏。”

“给你的。”

颖答应一愣:

“这是?”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五枚褐色药丸。

顿时一惊:

“人参养荣丸?”

容若点头:

“本宫听闻你弟弟自幼体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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