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入冬之后，世间再无疾风骤雨。

当年那场倾覆整座旧巷、冲垮旧时代秩序的盛夏骤雨，早已消散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不见波澜，不留动荡。往后经年，再无天崩地裂的跌宕，再无风雨倾覆的慌乱，所有剧烈的撕扯、崩塌、动荡，都已成过往旧事，彻底封存在过往的时序之中。

天地归于沉静，风浪彻底平息。

只是老屋的残缺，永远留在了岁月里。

历经骤雨冲刷，屋瓦永久松动，木质墙体浸透潮气，结构性的破损再也无法修复。深冬天色常年阴沉，空气潮湿清冷，旧屋不再有大雨滂沱的渗漏，无汹涌积水，无慌乱破败的光景。

只剩檐角瓦缝之间，一丝细微、恒定、近乎无声的滴水。

滴答，滴答。

昼夜不息，单调平缓，无起伏、无变化，成为老屋常年不变的底色。这是时代洪流遗留的永久后遗症，是那场巨变唯一且终生的痕迹。没有痛感，没有惊扰，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存在，无法消弭，无法修补。

屋内清寂安稳，岁岁如常。

苏婉婉早已习惯这份残缺的常态。

她照旧在固定的位置摆放水盆，承接瓦缝滴落的残水。动作熟练、匀速、从容，是经年累月打磨出的本能。不刻意注视，不驻足感慨，不执着修补，不心生不甘。

她早已适配了这不圆满的人生，接纳了旧屋不可逆的残破，习惯了旧时代崩塌后，余生恒定的潮湿与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