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踏着路边融化的残雪，慢慢走进单元楼，推门回家时客厅亮着大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算不上好看。

外套还没来得及挂好，妈妈的问话已经率先落下来，语气带着审视：“放假一整天跑哪儿去了？”

温柔放轻动作，如实回答：“和笑笑、周航还有江许一起去滨河公园逛了逛，放假出来散心。”

这话一出，妈妈眉头瞬间拧紧，身子微微前倾，追问层层叠叠压过来：“四个人？合着你一整天又跟江许待在一块儿？我之前去学校找老师说的话，你全都没放在心上是不是？”

温柔攥紧外套衣角，心里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沉了半截，耐着性子解释：“是四个人一起结伴，全程都是两对分开走，我们只是聊学习进度，没有别的。这段时间补习小测分数都涨了，我没有耽误功课。”

“分数涨一点就松懈了？”妈妈半点听不进去，语气愈发尖锐，“上次期中掉那么多名次，我好不容易压下火气，你倒好，放假不闷在家里刷题，反倒约着出门游玩，有他在你心思能完全放在学习上？指不定游玩的时候心思全飘在别处。当初我去学校闹一场，就是想让你和他保持距离，你倒变本加厉。”

温柔鼻尖泛起酸涩，连日补习的辛苦、跨年放松的好心情，此刻尽数被质疑冲散。她低声辩驳：“是大家一起约好的，笑笑和周航本来就要出门，顺带喊上我们，不是我单独找他。他送我的书签我拿来夹错题本，平日里聊的也都是理科题型思路，真的只是同学互相帮忙。”

“同学哪有天天凑在一起、放假还要结伴出游的？”妈妈压根不信，言语里满是焦虑，“别人家孩子放假闭门刷题冲成绩，你倒好，借着散心的名头和男生来往。万一心思歪了谈了恋爱，下次考试名次再大跌，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我辛辛苦苦操心你的成绩，你怎么一点不让人省心。”

温柔有苦难言，明明这段时间拼尽全力刷题补习，分数实实在在稳步提升，跨年短暂散心而已，到母亲嘴里全都成了不务正业。她不想争执激化矛盾，多说只会让妈妈更加生气，只能垂着脑袋安静听着数落，一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

妈妈见她沉默不顶嘴，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强硬地定下规矩：“以后放假不许再跟江许一同出门，晚自习补习能停就停，有不会的题去问老师，别总依赖他。下次期末要是名次回落，我还要去学校找班主任好好谈。”

温柔轻轻点了下头，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委屈，默默拎着书包走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紧绷的情绪才悄悄泄出来。她拿出江许送的松柏木书签，夹在厚厚的理化错题本里，看着一页页写满批注的习题，满心无奈。

回到房间后，温柔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很久。

客厅里妈妈还在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虑，那些质疑、警告、不准来往的规矩，像细密的网，死死罩在她心上。

她缓缓滑坐到椅子上，翻开桌前厚厚的错题本。纸页间夹着那枚干净的木质书签，是江许之前送给她的，纹路清淡，边角平整。

这段时间每晚留校补习的画面一一浮上来。

暮色、台灯、草稿纸、他低低的讲解声、耐心重复两三遍的题型、看她焦虑时轻声的安抚。

明明是最纯粹的互帮互助，明明是她这段时间成绩回升最大的底气，却被硬生生曲解成分心、早恋。

温柔指尖轻轻摩挲书签，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江许更没有。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聊天框还停留在傍晚。

江许最后一句消息很简单：

【到家好好休息，明天照常补习。】

温柔盯着那行字，迟迟不敢回复。

她想继续补习，想把漏洞补完，想稳稳考回从前的名次，不想辜负他一次次耐心的陪伴和讲解。

可只要她继续和江许靠近，家里的争吵就不会停，妈妈随时会再冲动跑去学校，到时候又是一场满城风雨的难堪。

纠结缠得她心口发闷。

犹豫了十几分钟，她指尖颤抖，最终还是敲出一句极轻的话：

【以后……晚自习我先不去了。我在家自己刷题，有不会的我攒着问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