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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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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之前,伊丽莎白·格莱斯顿所有的生日愿望都是回到生日的十个月前,递给那对男女一个油性橡胶套,这样那个愚蠢的女人就不会离开,伊丽莎白也不必来到这个炼狱般的人间。

伊丽莎白是英伦四岛上尚存几个古老混血家族之中——格莱斯顿家在法理上拥有继承权的年纪最小的子嗣。

这个头衔听起来尊贵,实际上她是父亲一次不负责任的配种的产物,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家族中手握实权的三子,英俊,金发,碧眼,有着古老血统赋予的非凡魅力与混血种特有的自以为是和冷漠。他和女人发生关系的时从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人类也好,混血种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泄欲的工具。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在乎一次露水情缘,不会在乎一个普通的酒吧调酒师,当爱丽丝兴奋地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将要生下了有他一半血脉的孩子,那个男人只是冷漠地给她转了一笔钱做打胎的费用,告诉她两个人自此再无瓜葛。

也许是觉得生下孩子能挽回那个畜生的心,也许因为她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有可能是被孕激素干扰了大脑,总之,爱丽丝在乎,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有她一半的血脉,她决心要把孩子生下来,哪怕要独自抚养她,哪怕付出生命。

最终爱丽丝一语成谶,因为大出血难产死在了病床上,留下了一个小女孩。

伊丽莎白曾经无数次为母亲感到不值当,因为爱丽丝生下了一个从长相血统上和她都相去甚远的孩子。

伊丽莎白继承了格莱斯顿的金色头发和碧绿色眼睛,和她的生物爹十分相似。当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瞎子也能认出来是父女,而和那个女人相像的基因很少,伊丽莎白曾经无数次的凝视镜子,寻找自己的任何一点外貌特征,她无数次想象中爱丽丝的模样,想看看自己身上有哪一点是继承于那个女人的。

爱丽丝死去后,等候已久的格莱斯顿老管家带着人出现,用金钱封了那个社区医院所有人的口,随后伊丽莎白被带回了家族,只能从族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过去的经历,想象自己母亲的存在。

在族谱上,她是三房的私生子,一个尴尬的存在。更尴尬的是她的名字——伊丽莎白。

这不是家族赐予的名字。家族对私生子的命名向来潦草,通常会选择一个不太重要的中间名,或者干脆用编号。但伊丽莎白是死去的爱丽丝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取好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英国历史上那位伟大的女王一样,尊贵,坚强,拥有自己的人生。

父亲懒得费心,既然有个现成的名字,便随手用了。

于是,一个在家族中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私生子拥有了这个国家最尊崇的女王之名。更讽刺的时候,洛朗家族拥有一位真正的,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的伊丽莎白小姐,家族的一切资源为她调动,为她服务,在她成为王的路上扫清一切障碍。

每当族人们用那种混合着怜悯与讥讽的语气唤她“伊丽莎白小姐”时,伊丽莎白都感觉自己像一个套上华服的小丑,滑稽而可悲。

有记忆起,伊丽莎白就在格莱斯顿庄园的边缘长大。身边说的上话的只有几个照顾她的女仆,圣诞节的时候,伊丽莎白会收到她们亲手织的围巾或者袜子。但是好景不长,当伊丽莎白对她们产生依赖之后,那些女人就被毫不留情的解雇了,终日花天酒地的父亲突然现身,告诉她格莱斯顿家族的人不应该有软肋。

伊丽莎白不明白这个老不死的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要破坏她的生活,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隐忍,她冲着父亲行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屈膝礼,说谨遵父亲的教诲。

行使了权威的男人满意离去,伊丽莎白在背后冲他比了一个中指,这个牲口当然当然不是想要教导她,只是突然发酒疯想要彰显自己的权力。

伊丽莎白把那些围巾和袜子塞在衣柜最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她开始更谨慎小心地在格莱斯顿的城堡里生存,这座始建于都铎时代的建筑宏伟阴森,走廊里悬挂的祖先画像目光森冷。伊丽莎白学会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笑容下的算计,亲密话语中的毒刺,家族会议上温和语调里裹挟的致命杀机。

混血种家族手握刀剑,争斗向来不死不休。对待外人如此,对待自己人时尤甚,不如说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要在对方倒下的身体上多补几刀,防止任何复活的可能性。

哪怕是伊丽莎白这种毫无竞争力的人,在她十三岁时,也会有族人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提起,她长得越来越像父亲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碧绿得让人心慌。紧接着,她的下午茶里开始出现味道古怪的药剂,骑术课上的马匹会突然发狂,卧室窗外的橡树枝会在深夜无风自动,发出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

伊丽莎白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不起眼,她不再去家族图书馆借那些关于炼金术与龙族历史的典籍,转而阅读最无害的园艺与诗歌。也不再在剑术课上展现早该觉醒的天赋,而是笨拙地模仿着最平庸的旁支子弟。她将自己真正的锋芒与智力,深深埋进那片碧绿的潭水之下。

伊丽莎白唯一的反抗是在十四岁生日那天,用一把剪刀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剪掉了自己那头继承自父亲的、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剪得很丑,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

父亲看到她时,罕见地怔了一瞬,然后暴怒,因为他的所有物竟敢擅自损毁他的特征。伊丽莎白怎么敢有自己的想法?

伊丽莎白被罚禁闭一个月。在阴暗潮湿的塔楼房间里,她摸着自己刺手的短发,却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活着,安全地活着,然后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是她为自己定下的唯一目标。

这个家族配不上伊丽莎白,不值得她为之停留,更不值得她为之争斗或死亡。这个愚蠢的人间也配不上伊丽莎白走一趟,可是这是妈妈的心愿,伊丽莎白发誓会好好活着,绝不辜负她。

十八岁那年,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函越过英吉利海峡,送到了格莱斯顿庄园。

格莱斯顿家族内部并非秘党成员,真正属于那个古老屠龙联盟的是英伦另一侧的洛朗家族。格莱斯顿家的人向来不去卡塞尔,他们有自己的传承,自己的道路,以及更加隐秘的利益。

伊丽莎白的申请被视作是叛逃的前奏。家族会议上,几位叔伯面色不豫,话语间机锋暗藏。就在质疑声渐起时,她的长兄,家族目前的临时主事者,一个眉眼与父亲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深沉的男人缓缓开口:

“格莱斯顿家族不可能永远不与外界交流。卡塞尔学院是当今混血种世界最负盛名的学府,汇聚了全球最优秀的年轻人。伊丽莎白去那里学习、历练,对家族未来也有益处。这是好事,应当支持。”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伊丽莎白低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嘴角扯出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弧度。她当然知道长兄为何帮她说话:一个无害的、可能获得外部资源的妹妹,远比一个留在家族内部的潜在威胁要有用得多。她在他的棋盘上,暂时还有些作为闲子的价值。

就这样,带着最简单的行李,伊丽莎白登上了飞往芝加哥的航班。当飞机冲上云霄,英伦三岛在舷窗外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时,她闭上眼睛,第一次允许自己自由呼吸。

卡塞尔学院是另一个世界。这里同样有血统论,有竞争,哥特式建筑下暗流涌动,但至少这里的规则相对明晰,环境也更加正常。

伊丽莎白和姜时月被分到同一间宿舍则纯属系统随机分配,她在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对姜时月另眼相待,她来到这里是拥抱新生活,不是来交朋友的,她对乡下来的土丫头没有任何兴趣。

两个女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伊丽莎白用标准的淑女礼仪和恰到好处的毒舌筑起一道墙,姜时月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宿舍,偶尔回来也是满身伤痕,倒头就睡。这个家伙除了睡觉的时候不安分一点,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虽然不熟,但是不妨碍伊丽莎白了解她,这个蠢货脸上藏不住一点心事,比如她沸沸扬扬的绯闻对象,伊丽莎白曾经毫不留情地点破她喜欢源稚生的真相,见证了她震惊,嘴硬,否定的全过程,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伊丽莎白和姜时月保证,我不是爱嚼舌根的人,不会耽误你,人尽皆知的暗恋。

姜时月很失落,都已经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了吗?

伊丽莎白缓缓道,是你自己承认的。

姜时月抓狂,你居然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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