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岑：……这都是些什么种类的魔鬼？

青年组比赛结束。男单开始六分钟热身，季融短节目排名第五，自由滑第二个上场。

第一位上场的梅克特里，自由滑192.26分，刷新个人最好成绩，总分281.51，暂列第一。

季融从通道走出来，站在冰场入口处。

“心态放稳，调整呼吸，记住你现在已经到了决胜局，没有退路了。”鲍里斯一手撑在围栏上，一手撑住季融的肩膀。

季融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心脏鼓动如雷，双拳无意识地收紧，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再过几个呼吸之后，季融抬头看向乔渐所在的方向——

他看见乔渐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加油”。

季融支撑起身体，将外套脱下露出里面蓝白色的考斯滕，和鲍里斯握手之后，脱下刀套，滑向冰场中央。

“下面出场的是来自华国的选手季融，上赛季大奖赛冠军，世锦赛亚军，自由滑节目《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

小提琴拉响，布宜诺斯艾利斯缠绵悱恻的冬季如约而至。

“上一个赛季大奖赛总决赛，刚升入成年组的季融就一鸣惊人，力压多位老将一举夺得金牌。”赛事正在直播，孟秋颖和另外一位同行的记者在现场报道。

“是的，不久前的‘日本站’季融短节目跳出了首个勾手跳四周接后外结环三周的联跳，打破了乔渐多年无法撼动的世界纪录。所以外界现在对他期待其实是很大的，都希望他能在这场乔渐缺席的大奖赛上，捍卫住大奖赛金牌。”

“但是这次总决赛季融在短节目上已经落后位列第一的奈斯17分之多，与第二的基尼尔也有13分的差距，而且这两位都是体能极佳、跳跃能力极强的选手，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于季融来说，这场自由滑成了一个只能进不能退的苦战……”

乐曲还在继续，季融马上迎来了第一个四周跳。

因为短节目的失利分差巨大，季融单靠基础分就能追上奈斯的希望渺茫，所以现在的他只能奋力一搏，必须出色的完成技术动作，想办法将GOE拉高。

难度进入跳跃，季融向后，左后内刃刮过冰面，瞬间起跳，这个后内结环四周（4S）跳飞越了半个冰场，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是下一秒——

徐金岑捶胸顿足道：“就差一点点，轴再正一点就能成功落冰了。”

季融从冰面上快速地爬起来，立马紧接动作。

乔渐眉头紧皱：“季融还是太急了。眼睛盯着那点分数想要尽快追回来，一不小心就容易得不偿失，你看他现在，才前半段节奏就开始乱了。”

季融也知道自己的节奏确实乱了，但是他现在心跳如雷，冰刀擦过冰面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无限放大，使得大脑一片恍惚，他根本调整不了自己的动作。

又是一阵冰刀擦过冰面的“沙沙”声，季融使劲全身力气向前跃起，只见跳跃的滞空感非常好，周数足够，然后落冰——

“翻身手触冰了，”乔渐沉声道，“GOE又是负的，如果季融继续这样滑下去，连领奖台都摸不到。”

季融将自己从冰面上撑起来，可能是刚刚撑在冰上的缘故，他的手是冰的，不一会儿连带着四肢也变成冰的，像是浸入了寒意，耳边就连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声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他一人的心跳声久久回荡，继而越来越激烈。

季融想：他这样肯定要完。

倒是乔渐身边的徐金岑在一边看着都要急疯了，“乔哥啊，连续两个动作失误了，你快告诉我还有机会吗！”

“别急，”乔渐一手按在徐金岑的肩膀上，乔渐虽然看得也焦灼，但他沉着分析道：“只要季融沉下心来，后面动作不再出意外，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问题就是在于季融能不能让自己沉下心来——

季融趁着现在滑行大口喘气，冰面升腾而起的冷空气灌入他的鼻腔冲上脑门，让他清醒了不少，身体好像已经紧张到战栗，每一个动作都感觉无比困难。

冰刀与冰面的摩擦让他能在冰场上快速的穿行而过，在成百上千个注视着他的人里，季融居然看见了在围栏边不停打手势示意他冷静下来的鲍里斯，皱着眉头的秦照，还有一脸严肃的乔渐。

他要乔渐过来，不是让他来看一塌糊涂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

“乔哥，季融的滑速加快了！”徐金岑紧张道。

乔渐的视线紧紧跟在不断滑行的季融身上，表情凝重：这又是想干什么？

季融滑速短暂加快后又慢了下来——季融开始调整节奏，音乐应和着他的心跳声一起奏鸣，接下来一个反拍——季融双手骤然收紧，双腿交叉，右脚外刃起跳，后外结环三周跳（3Lo）成功落冰！！！

而后的勾手四周跳（4Lz）又成功了！！！

观众席传来掌声，徐金岑大喊一声“漂亮！”他兴奋对乔渐道，“看来季融是稳下来了。”

乔渐严肃的神情却并未敛去，他知道季融真正的面对考验在自由滑的后半段。

燕式滑行之后，接着是旋转，但旋转是很累人的，因为在旋转途中需要屏住呼吸，而差不多这时，季融的体力已经到了倦怠阶段。

跳接反蹲踞旋转，果不其然，季融察觉疲惫感开始慢慢浸入四肢百骸，心跳如雷的感觉再次出现，身体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转速渐渐减弱，旋转与节奏已经有略微脱节，季融憋着一口气，振臂握拳，调动全身的力量。

转速开始加快，动作换到直立旋转，季融把节奏再次跟上了。

然后，后外结环四周接euler跳再接后内结环三周（4Lo+lEu+3s）顺利落冰。

“下一个动作是勾手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4Lz+3T），”孟秋颖感觉心跳都随着季融的跳跃开始反复提起下坠，“在前天的短节目上，季融对这个联跳的挑战失败了，不知道自由滑会不会……哎？！”

是清脆的落冰声，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弧线。

这个连跳，每一下用刃都清晰可见，标准无误。

季融趁着步法，大口换气，内心的紧张感好似紧绷的弓弦，一张一弛容不得半点差错，但是现在，他却将弓弦外化成武器，射出最为凌厉的一剑。

他战胜的不仅仅是对手，更是被压力压迫到喘不过气的自己。

这种感觉，太爽了！！！

身体的疲乏在不断积累，季融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动作上，他在逼迫自己将每一个动作做到极致。

马上就是最后一个连续跳——

难度进入的后外点冰四周跳，落冰！

然后滑行换足，左脚发力，阿克塞尔三周跳，成功落冰！！！

而后，联合旋转顺利定级到4……

所有技术动作完成！！！！

季融俯身跪扶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高举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