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觉?”
李木遥说:“那种武侠剧里的武林高手,他们在临死之前要么传授功力,要么给秘籍法宝,反正总要给后来的人留下点什么。”
“……”乔渐略显无辜地向李木遥眨巴着眼,做作地把手放在李木遥的手上沉声安抚道,“放心,你爸爸我才二十六,现在没有遗产留给你继承,儿砸!”
“去去去,别乱叫你爸爸!”李木遥一肘子撇开乔渐,什么不寻常的味道都瞬间被“决不能输辈分”的高度执着冲散,对着乔渐就是指责道:“尊老爱幼懂不懂!我还没说你给程阙、季融送礼物,都不给我送这件事!”
乔渐淡定地将李木遥指责他的手指转了弯:“他们都算是我后辈,你好意思要?要是这么算来,你还是我的前辈呢。”
然后乔渐诚挚地露出八齿礼貌的笑容,伸出双手对李木遥甜甜地说:“你想爱幼我也是不介意的。恭喜发财,礼物拿来,前辈~”
李木遥起一声鸡皮疙瘩,终于忍无可忍:“滚!”
乔渐难得特别识趣“滚”了。
他转过身,遥遥一望,恰好对上三米开外的季融的视线。季融常日挂在脸上的笑失去了踪迹,目光沉沉地落在乔渐身上。
“怎么了,不会你也嫌弃丑吧。”乔渐走到季融身旁低下头问。
“没有,”季融低下头,“只是想起还没给师兄说一声谢谢。”
·
冬日的天气变幻莫测,训练的时候是天朗气清,刚一下训却突然淅淅沥沥的雨打落叶,季融拿起放在休息室内的伞送乔渐去停车场。
雨水落在地上汇集成泛起涟漪的镜子,倒映出撑着同一把伞的两人。
偶尔刮来的一阵风裹着这雨水纷飞,打在人的脸上激起一阵凉意,季融扩散的视线被这凉意激荡得突然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刚一开口,声音却重得有些发沉,“师兄,陪我聊会儿行吗?”
“好。”乔渐大抵猜到早上李木遥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应该是被季融听了个一干二净,他本想无声无息地悄悄揭过,现在怕是揭不了了。于是乔渐放缓了脚步,等待季融说下去。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去年我还是个刚升入了成年组新人。”季融缓步走着,不紧不慢道,“我还记得大奖赛的第一场分站赛前一晚上,因为要跟师兄第一次站上同一个赛场了,我高兴得整晚没睡着,结果比赛成绩惨不忍睹,应该没给师兄留下什么印象。但幸好我第二场分站赛把排名拉了回来,也算是跌跌撞撞爬进了总决赛,却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能够战胜师兄。”
结果季融不仅赢了,大概还让乔渐一辈子也不会忘掉他。
季融继续道:“今年六月份我高考结束正式来到鲍里斯这里训练,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鲍里斯教练和秦教练听见我说起师兄时无端地叹了口气,后来才知道原来师兄已经决定在上一个赛季的世锦赛结束后就宣布退役。可是……”
可是乔渐世锦赛自由滑没能完成,退役消息也没有宣布,还因为一场大奖赛断绝了乔渐风光退役的机会,平添出许多纷纷扰扰的猜测质疑。
近几年关于乔渐的流言满天飞,还被无良小报强行“退役”了几次,乔渐只想安安静静地滑完最后几场,不想让外界太早知道他想要退役的消息,因此这件事队内只有秦照和鲍里斯知晓,就连程阙也不知道。
季融没忍心说出口结局,沉默了片刻这才说:“对不起师兄。我也不想这样,如果我早一点知道的话,我……”
“你没有必要给我说对不起,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我需要风光退役,你就要给我放水吗?”乔渐蓦然将季融的话打断,自嘲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这个退役退得也窝囊了。”
季融抿着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乔渐却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也不需要为我感到无关紧要的愧疚。其实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遇见了你。”
风雨拍打在季融脸上,季融却不可置信地看向乔渐,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得惊天动地。
乔渐却将伞向季融的方向歪去挡住了突袭过来的风雨,兀自凝视着沿着伞沿滚落而下的雨滴平静道:“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我曾经非常讨厌过一个人,因为每次一跟他比赛我就输,为了报复他,我就经常跟他针锋相对,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水火不容。后来他意外退役了,我却永远记住了他离开赛场时对我说的一句话——”
乔渐顿了下,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的比赛结束了,但你的还没有。以后总有机会,乔渐替我们赢一次吧。”
乔渐看向季融:“很幸运,在竞技生涯的末期,我遇见了一个能替我们去赢的人。”
季融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乔渐,几度张嘴,却发不出声,像是喉咙有什么东西堵住。他天生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更习惯于给自己的五官画上一副讨巧的假面,叫人分不出真假,然而此时坚不可摧的外壳却被灵魂的喧嚣从内里打破,让他不知所措。
季融不禁将脚步加快,最终他们停在停车的雨棚下。季融无处可走,他紧紧攥住双拳:“我会努力成为那个能替我们赢的人,”再抬头时对着乔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兄,你知道吗?我也觉得很幸运遇见你。”
乔渐靠在车上不可置否地点头回应。
“还有——”
乔渐挑眉看去。
小坏蛋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师兄你方才的所言所行真的很诱人。”
乔渐:“……”
他觉得自己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被狗吃了。
乔渐忍不住一把掐住季融的后脖颈,“你小子,不向你师兄学习高尚的竞技精神,一天脑袋里尽装些情感废料!”
雨伞上的水珠飞溅到俩人纠缠的裤腿上,季融眼见挣扎不出乔渐的手掌心,无奈放下伞举起双手投降认输,“师兄,我错了,我错了!”
乔渐悻悻地收手。
季融大跨步拉开一米远,“但是师兄太诱人了,我确实忍不住。”
乔渐:“……”
乔渐觉得季融像一只大版的乔老六,还是“乔老六promax”升级版,乔老六那点小心眼子放在祖师爷级别季融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眼见动手不行,乔渐就改动口:“小朋友听话,哥哥我对你这种披着羊皮的小灰狼没兴趣,”乔渐走到季融身边,循循善诱,“虽然你的这种小众爱好在我们花滑圈十分普遍,但我绝不会有任何跟你过界打算,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我们这样的关系现状挺好的,”乔渐将语气加重,“师弟~”
季融没有说话,看着乔渐起身往回走,对他挥了挥手,“虽然我承认自己很诱人,但别执泥与我这朵玫瑰花。到后面你会发现,这世上的前路很多;你想超越目标,也不会只是我,可能是这个世界,甚至于花滑这项运动的极限。但终究,我是你的前辈,是你的师兄,在花滑上面的有什么问题,我还是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寒风在车棚下晃了个来回,雨滴淅淅沥沥的敲击着地面,季融眉眼低垂着看不清神色。片刻后,乔渐拿出车钥匙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季融却抬眉,展露出一个无公害的微笑:“师兄,我现在就有一个困难需要你帮。”
乔渐拉开车门的手愣住,有点后悔话说的太快,现在不知道该转头还是该溜。
季融的声音已经先行传来:“师兄,我第二次进大奖赛总决赛有点害怕,要不你陪陪我吧。”
乔渐:我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