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渐当晚就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他想起上个赛季的自由滑《晚安》是为他退役准备的。
那时的他完成了所有对于自己竞技生涯的规划,老队友离开,老对手退场,他也似乎失去了继续站上赛场的斗志;又因为伤病经常医院和训练场之间两边倒,一次伤病下来又是少则一个星期多则一两个月无法训练。突然有一天,一年累计的疲惫如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涌上他的身体。
乔渐第一次想离开赛场了。
于是当天夜里,乔渐打电话告诉鲍里斯,他想退役了……他为自己编排告别自由滑《晚安》,为自己的最后一个赛季做好了一切准备。
只可惜,最后一次在世锦赛上的《晚安》他还是没滑成。
不过,这些事情早就在乔渐静养的那段时间已经潜入乔渐梦境多次,就算再有些悲剧,乔渐也自觉都快梦免疫了。
之所以将这梦称之为噩梦,那是因为这次的梦境闯入了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的名字叫季融,他在自己自由滑那个孤独寒冬里点上了一把火,然而这火势仿佛越来越大,周围的温度好似越来越热,乔渐的脸被这热气炙烤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喵~”
睡梦中的乔渐突然被惊醒,一只九阴白骨爪就往自己脸上糊去,只听一声惨烈的猫叫——
“果然是你乔老六!大清早自己的猫窝不趴,又来我脸上筑窝!”
乔老六被提着后脖颈,十分不满铲屎奴此等恶劣行径,准备张牙舞爪地好好教训铲屎奴一顿,奈何铲屎奴的九阴白骨爪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眼见动弹不得,只能更改战略垂下四个爪子低头扮可怜。
乔渐眼皮也不抬,径直起床将乔老六给扔回猫窝。
乔老六是个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二十斤西伯利亚森林猫,当年在莫斯科街头混迹江湖之时,以一套修炼至臻的扮可怜术哄骗得乔渐心软,结果等乔渐去宠物医院给乔老六做检查时,才得知乔老六是个远近闻名的渣猫,被一群铲屎奴投喂的那生活只剩下滋润二字可形容。
于是乔渐为报乔老六脚踏多只船之仇,果断把乔老六收养,噶了它的蛋,从此乔老六远离外界的花花世界,留在乔渐家里独守空房。
眼见被乔渐识破了诡计,乔老六缩在自己的猫窝里,给乔渐留下一个悲凉的背影等铲屎奴良心发现补偿自己几根猫条,却没想那没良心的rua了一把它浑圆的脑门后,就毫不负责地拍拍屁|股就走人。
被乔老六一折腾,乔渐的困意全无,终于开出自己积灰多日的车出了门。
这一日,乔渐难得地早到了体育馆半小时,可却等到大门口才想起,这几天鲍里斯他们不在,男单就只剩他和季融。
乔渐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吸几下乔老六再来。
还不等乔渐反悔,季融已经背着包来了。
季融背着包走到乔渐面前照例如沐春风地喊了一声:“师兄早啊。”仿佛昨天说“爱好你”的那个石破天惊的家伙不是他。
既然对方都不在意,乔渐更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人,兄友弟恭地寒暄几句就和季融开始早操。
季融因为昨天被鲍里斯指出几个后外结环四周跳的问题,今天陆地训练完刚上冰做了几组滑行后就被拉去进行跳跃训练。
花样滑冰有六种跳跃,而这六种跳跃又被分为了点冰跳和刃跳两类。点冰跳和勾手跳属于点冰跳,而结环跳和阿克塞尔跳属于刃跳,因为六种跳跃的技法大相径庭,跳跃难度因人而异,大部分选手都只擅长一类跳跃甚至一种跳跃。
特别是勾手跳和后内点冰跳,两种同为点冰跳,起跳足也同为左脚,但因为一个是用冰刀外刃起跳,一个是用冰刀内刃起跳,起跳发力方式截然不同,非常容易错刃,能将这两种四周跳兼并,且用刃正确、提前转体少的选手屈指可数。
而乔渐算是个点冰跳的高手,在升入成年组后不久就将这两种四周跳稳定输出,后来经过岁月的毒打,成了现役少有能在赛场上拿出六种四周跳的选手。
但季融现在到底是才升入成年组不久,后内点冰四周跳、后内结环四周跳都还需要磨练,正在经历岁月的毒打。
乔渐自个在冰场绕圈滑行兴趣盎然地围观季融被“毒打”的过程,不觉自己这种幸灾乐祸的行为有多缺德。
大概是乔渐幸灾乐祸得太过招摇,季融刚配合提吊杆的教练完成一个后外结环四周跳后,就滑到乔渐面前,说:“师兄都快看了我半小时,好歹也帮我看看我的后外结环四周跳还有哪些问题吧?”
季融的4Lo是放在联跳4Lo+1Eu+3S里,这个联跳考验的是刃跳功底,本来4Lo难度大、性价比低,属于赛场上的赔钱货,跳它的选手少,将其作为联跳的选手更是少之又少。
乔渐想了想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练,好像是当初外界都在说他刃跳短板,自己心高气傲不争馒头争口气硬生生给练了出来,却没想到季融真能为完成他的同样配置跳出来。
幸灾乐祸的乔渐终究被自己幸灾乐祸的对象抓了个正着,但乔渐堪比城墙的老脸也不红,微微撩了起眼皮。他想,让他来教,季融怎么也算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乔渐对待自己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十几岁的时候一个动作非要练到自觉完美了才肯停;二十岁之后为了维持巅峰状态十年如一日不间断坚持高强度训练;就算是现在,哪怕乔渐依旧需要继续静养,但他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