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岁聿经年 > 第5章 乐乐

第5章 乐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无关紧要的一段插曲,并不妨碍她按照老板的要求为午饭的热潮作收尾章——刷锅刷地洗碗盘,清账清台倒垃圾。

后面三个工作是蓝梦云自己做的,她嫌张鹭干活太慢。

她嘴上没直接说,但这不妨碍张鹭从蓝梦云接过计算器时明显加快的动作猜到了她的想法,识趣地钻到后厨找其他事情做。

铁皮门和巷子中间隔了一段不出一人宽的天井,张鹭在心里将它称作小院子,她早上摘菜也是在这里,顺手便把准备洗的碗盘全挪了过来。

午后的天气极好,水被太阳晒热了,摸上去软乎乎的。

有早上端盆时险些吃不上力的前车之鉴,张鹭这次聪明地用水桶接水分批洗碗,虽然没惹出乱子,不过当老板叫她吃午饭时发现那一堆待洗的碗筷,催促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

第一天干活,适应适应。

新手上路总归是吃嫩的。

“妈妈,我可以帮姐姐洗。”小乐拽了拽蓝梦云的围裙,“我也会洗碗。”

“乖乖,你不能洗,别给姐姐添乱,咋着(之前)你吹泡泡把自己手泡得全脱皮了,忘得啦?”

陆语乐想玩水的真实目的被扼杀在摇篮里,她憧憬地看着盆里漂浮着的泡泡,五颜六色,大大小小一串,哈哈镜似的把她头上闪闪发光兔子发箍扭曲成仙女棒的烟花,好看极了。

“走啊,吃了午饭再回来洗,来得及。”

洗碗工坐在矮小的爬爬(小马扎)上,蓝梦云刚和好一轮饺子馅,弯腰捞一捧水洗手,如愿以偿地在张鹭脑袋顶上摸了一把。

张鹭抬起头时被她抬手弹了一脸水,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小乐乐咯咯乱笑。

“我不饿,晚上再吃。”她抬手擦脸。

“小呆头鹅,等会子下午还得帮我包包子包饺子呢,给你这小身板子饿晕倒了被人看见还不讲我了?”

蓝梦云心情极好,做什么都是笑眯眯的,语调像上下飞舞的绣花针,一串方言说完了张鹭压根听不懂,只能听语气猜她的态度,虽然在催促自己,不过还算得上友善。

比厂里前脚骂她干活慢后脚巴结大领导的车间小组长好相处多了。

张鹭脱下丁腈手套去接水,撞见蓝梦云叼着一根棒棒糖斜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双眼放空作沉思状,发觉张鹭一直盯着自己,疑惑地转头,不明所以。

“我脸上有蚊子?”

“没啊。”

“那你老看我干么事?”

虽然六渠镇的人看惯了蓝梦云这个人,对张鹭而言,这是她头一次跟这个南方小镇子上的人说上话。

她觉得蓝梦云这种长相很新鲜,印象里很少见到脸颊两侧线条收束得这么干脆的人,幸好没有长出过分高耸的颧骨和突出的下颌,否则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把刁钻和算计镶在外头。

鼻侧的细长阴影与上挑的眼尾同样锐利,眉尖处天生长成下沉的一对顿笔,只在起笔和收尾时稍稍淡了点儿,不至于让蓝梦云长成凌厉且刻薄的不讨喜印象。

在六渠镇上无人对蓝梦云的长相起草过一稿完整的评判。

关于那个总在后厨忙碌的人是有一对肿眼泡或者是深眼窝,是长着六渠镇最常见的蒜头鼻还是和她妈妈一样有着撑起骨相的高鼻梁,真具体问起来,恐怕大家都会摇头说不记得。

总之蓝梦云长了那么张脸,六渠只有一个蓝梦云,不认错就行了。

蓝梦云经常在后厨和门堂跑动,除了寒冬腊月,别人看到她的时候基本就是穿深色单衣,来回换那几件,风格统一得像铺子里装箱集中批发来的,她肩膀窄,在差不多个子的人之间显得稍微再高一点。

“妈妈!那是我的糖!”陆语乐摸着口袋里发现棒棒糖被顺走了,气得跺脚大喊。

“晓得了晓得了,下午给你买两根,你不是不吃菠萝味嘛,我买青苹果味的给你。”蓝梦云伸出手比了个二,趁机捏了一把乐乐柔软的脸颊。

小姑娘勉强接受了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又趁机提出想换一本新的口算本,如此求学上进的精神自然是得到了地主的经济支持。

张鹭瞄了眼霸道地坐在最外面已经开吃的陆语乐,主动缩到旁边桌字的角落里。

一,二,三,四,四碗饭,张鹭点了一圈,习惯性地寻找蓝梦云的身影,发现她要找的人在门口背对着和人聊天。

听声音有男有女,隔着玻璃上的贴纸看不清楚。

她又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主人,昨晚和今早都没露面,还没听蓝梦云主动提起过。

真奇怪,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似的。

难不成是常年不在家外出打工的那种?

她刚和蓝梦云认识不到一天,不好意思打听别人家里的情况,把疑问都揣进肚子里和白米饭一起咽下去。

蓝梦云和那些人貌似极其熟络,模糊的对话里不时穿插清亮的笑声,不多时,门被重新推开,走进来的是个穿大红羽绒服的矮个儿女人。

在这个叫六渠的镇上,除了蓝梦云,张鹭还没正式认识过其他人。

“哎呀我的梦云姐姐,你人真是太好了,我就晓得我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肯定会给我留口饭吃吃的。”

这个女人的头发特意拉直过,走过路过抖落出一阵香味,像刚洗好挂在晾衣绳上的新床单。

“别客气,我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好菜,你随便吃点。”

早上经常食客说这个词,张鹭已经听得懂六渠人口中的“yi点”就是“吃点”的意思。

“草莓阿姨。”陆语乐乖乖地放下筷子打招呼。

“怎么还叫我草莓阿姨啊,小丫头,长这么大了舌头还捋不直?大舌头!”蔡梅在她的鼻子上宠溺地刮了一下,毫不客气地端起面前饭堆最高的碗,“你都请我吃饭,我有什么好挑的,你还炒的鸡杂碎,你比我老娘都了解我,知道我想吃什么子。”

“你还有客人啊?”蔡梅扫了眼张鹭面前的饭碗。

“不是,我新招的帮工。”

“那一起过来吃啊,怎么一个人坐在旁边吃,夹点菜来。”张鹭被蔡梅拽起来结结实实地坐在蓝梦云旁边。

“你终于舍得掏腰包找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的事。”

蓝梦云给陆语乐夹了一筷子白菜,陆语乐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吃了下去。

“小姑娘啊,能行吗?”蔡梅那张长着雀斑的圆脸来回打量张鹭。

“我行的。”

“先前那个吴芝芳跟你讲好不来了啊?”

“不来了,她两个女儿都在维扬区城里买了房子,接她过去住。”

“老乌头过上好日子了。”蔡梅啧啧感叹。

“你多晚子回服装厂上班啊?前几天老汪还跟我讲厂子最近单子多,缺人。”

蓝梦云给陆语乐舀了一碗鸡蛋羹,发现张鹭在看她,顺手把剩下的递过去:“给你了。”

“谢谢。”张鹭这次学会了及时道谢,声音有些小。

陆语乐拿着自己的小铁勺把鸡蛋羹搅进饭里,抓起桌边的酱油壶熟练给自己倒上一圈。

“吃这么多酱油,马上脸上酱油斑要长出来了。”

被蓝梦云瞪了一眼,陆语乐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埋头吃饭。

“切,我才不想回去呢,她老是杀我价,人家四毛五的衣服她给我开四毛二,我一去在那堆毛灰堆里天天腿上手上疙子窝里起疹子,过晌我坐车到我姑奶奶那边看看,她老讲她在大酒店上班,我看看能不能弄个事情干。”

蔡梅骂骂咧咧地数落服装厂老汪平时对她们这些女人的杀熟行径,话锋一转,问起张鹭:“你叫什么名,是哪家的姑娘啊?我没见过你。”

“我叫张鹭,”她不爱念自己的全名,发音由于吐字的停顿更加板正了,“我不是这边的人。”

早上有不少客人也这么问她,估计不出大半个月整个六渠镇都能认得她这个外乡人。

“那你是哪边的?你讲话真好玩,板板正正的,是五渠那边还是郭梗上?”蔡梅才不管对方有没有接话呢,哒哒哒地说个没完,“你也叫露露,我表嫂也叫露露来着,我记得那谁家小女儿也叫璐璐……”

“五渠三渠那边人哪有这么讲话的,不都是一嘴西边榔子腔。”蓝梦云接过话茬,“她是北方人。”

“哦,难怪我没听过,”蔡梅笑呵呵地端起碗,转而用一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哎,你像刚刚一样再说一遍‘行的’,真好玩,我家婆奶奶是北方人,也喜欢这么讲话。”

“好好吃你的饭吧,菜都冷了,别在这神兹乌兹的,”蓝梦云举起筷子装作要打她,“马上公交站两点钟发车,赶快的。”

“我又不急,我等三点半那一班,我妈还在家里装菜让我带过去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