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极度虚弱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警报了,我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双眼也无比刺痛。
我只好转身回到内室,兀自闭目养神。
随侍的宫人与太医皆候在外间等候命令,此间一片寂静,我闭着双眼,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下方的丝竹管弦,及众宾客的谈笑之声。
“殿下。”
一个容貌清丽的侍女撩开珠帘,姿态恭谨而谦卑,她低眉垂首,声如落珠,“谢大人求见。”
谢大人……谢雀?
他来做什么。
我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本想三言两语地打发了,但思及前世旧恩,到底无法对此人视而不见,于是只无言了片刻,“……请他上来吧。”
其实见一见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罢了。
毕竟他往日所言的还政之事,我是绝无可能接受的。
届时就只当面说句身体不适,无法待客便好。
如此,我索性令随侍的宫人放下珠帘,虚弱地倚在榻上,与那人隔帘相望。
谢雀姿容出众,虽出身寒门,却有一身清贵如竹的气度,隔着珠帘,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够隐隐窥见他卓越的身姿。
我摩挲着手中的玉印,正要开口问他此来所为何事,睁开双眼,余光却看见了那亮起的玉印。
我心中一怔。
怨莲所说的大气运者,竟是谢雀?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毕竟谢雀此人,平日里最是冥顽不灵,性情也十分冷硬,一向是个软硬不吃的人物。
我蹙眉,心下不禁有些烦恼。
“微臣谢雀,见过相王殿下。”
这白衣男子不卑不亢地朝我行了一礼,不知为何竟有些踌躇的模样——这样的姿态在他身上倒是极为少见。
我挑眉,心中正苦恼着,面上却不显半分,只命人为他赐座。
我还在思索该如何令此人乖乖就范,这人却一直沉默,什么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我心事重重也不说话,于是这氛围便显得十分冷凝,周遭也都放轻了呼吸,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我这才回过神来,正头痛着,谢雀却在沉默过后低声开口。
“听闻殿下近日贵体微恙……臣幼时学过一些医术,不知殿下可否令臣为您诊治一番?”
嗯?
什么意思?
我身上的这些异状,又如何能够显露于人前!
何况此人不是素来与我不对付么?不对,莫非……
我蹙眉,心中正要回绝了此事,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往事。
我依稀记得,前世某次我被他救出未央宫后心中仍存死志,我背着他服毒自尽,他非但不曾冷眼旁观,反而是一副哀恸又急切的模样,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救回了我的性命。
那时他死死地抱着我,红着眼眶说不许我死,后来我气若游丝,正要艰难地交代遗言,他却落下泪来,哽咽不已。
我以为他对我的那些情意是日后的事情了,但听他现下所言,他这些幽微心思,竟然来得这么早?
也罢。
总归只是试一试,若是猜错了失败了,再想别的法子便是。
心念流转之间,我屏退了随侍的宫人与太医,而后幽幽一叹,令他走上前来。
我如今本就虚弱不已,倒也省得费心伪装了,我索性露出了那半张完好的、苍白虚弱的面容,无力地倚在榻上,朝他招了招手。
他果然被我这副虚弱的模样给镇住了。
他嘴唇嗫嚅着,眼神落在我身上,始终不曾移开。
我装模作样地蹙着眉头,又令他上前了几步。
他怔怔地,依言照做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我敛眸,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脆弱的神色,而后又抬起头来,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我如今已是病入膏肓了。”
我伸出手腕,好叫他为我诊脉,也好取信于他——当然,若他实在不愿为我守阵,我也会强压着他去做这件事。
毕竟事关性命,我可不敢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