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依照怨莲所言,在宫中大肆搜查,果然于昭阳殿外的梨花树下搜出了一只模样诡异的偶人。
那偶人浸满了鲜血,面貌奇诡,后背还用鲜血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这生辰八字于我而言原也算是一桩隐秘,但越季梧是我越氏一族的大公子,又曾经与我相伴多年,自然知晓此事。
何况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如此清楚地知晓这些与我相关的事情?
只是我实在是疑惑,他为何如此恨我,为何这般费尽心思地来杀我。
不理解,不明白,但我想,日后若有机会,我想必也是会毫不心软地将他杀死在剑下的。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这一次,我定会叫他魂飞魄散。
我本想寻着这偶人的痕迹拔除越季梧的耳目,但怨莲却摇了摇头,说不必如此麻烦。
怨莲告诉我,他这个师弟名为紫服,出生于楚地,于移魂换体及傀儡术一道上颇有造诣,那个为他做事将偶人埋在昭阳殿中的宫人,未必是出自本心。
而这术法虽然诡异阴邪,但只要施术者死了,那么受其暗算的人便能彻底摆脱其影响。
如此一来,我便也不再费心于此事了,只一心准备着重开幽人宫。
若要重开幽人宫,那么燕天子的血液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太祖封印幽人宫时,其阵眼便是一位燕朝皇族的遗蜕。
此物倒也不算麻烦,毕竟现在的宁不夜对我堪称百依百顺,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如此,在解决完这几日的政务之后,我便将巫蛊之事全权交给了怨莲来处理,而幽人宫那边,我便交给了玄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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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已是万无一失,但谁曾想开启幽人宫后,第一次解术竟失败了——依照怨莲所言,是因守阵之人的命数不够重。
他说宁不夜如今虽为天子,却名不副实,未曾亲政,身上龙气也微弱得很,无法令他借势沟通天地。
听了他这话,我不免有些焦躁,毕竟这几日以来我能够感受得到自己这副躯体的变化。
我的身体越发地苍老和腐朽了,而面上那些丑陋的皱纹上甚至出现了尸斑……幸而如今只有半面,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该如何见人。
可是哪怕只有半张脸如此诡异,我也无法接受。
我不能以这副尊容示人,更无法接受自己因此而丧命。
前世的仇恨还不曾了结,而那些滔天的野望也还不曾实现……我又如何能够甘心!
我问怨莲可有解决之法,怨莲道,只需再寻一位身负大气运者守阵,便可万无一失。
至于那大气运者该去何处寻呢?怨莲只道此人必定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如此笼统的信息,我如何在浩如烟海的芸芸众生中寻人?
听了这话,我心中更是焦躁,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怨莲却递给我一方玉印,他说,若有符合要求之人,这玉印便会亮起赤色光芒。
有了这玉印在手,我心中方才安定了许多。
“……”
我思来想去,与漫无目的地去找,倒不如先设宴宴请天下举子,好借此寻出那所谓的身负大气运之人。
如此,我便拖着越来越疲惫腐朽的躯体,命人以三日为期,在京中明光楼设宴,且只要能够给出一纸长赋,便可入楼中参宴。
我想,既是身负大气运之人,想必其才华亦是胜于众人。
何况我虽名声不好,但对于天下诸多贫寒举子而言,我亦算得上是贵人。
毕竟在我收揽大权之前,朝中俱是些世家子弟,而寒门子弟若要入仕,便只能依附于世家,不然不论其才华能力多么出众,都没有出头之日。
如此,我戴上华美的金面具,只露出那半张完好无缺的秀美面容,衣衫也穿得十分工整,力求不露出身上一丝一毫的皮肉。
我站在明光楼之上,倚着玉阑,俯瞰着底下那乌泱泱的人头。
怨莲予我的玉印自然也带在身上了,而现如今因那诡异的巫术,我的身体实在是虚弱,于是身侧便有太医随侍在侧。
我燕朝疆域辽阔,这些年来又休养生息,少有征伐之事,是以并不缺乏能力出众的天骄。
因而此番明光楼盛事,来参宴的人格外多。
我紧握着手中的玉印,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目则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乌泱泱的人群。
一旦玉印亮起,周遭隐在暗处的玄衣卫便会将整座明光楼围起来,而后寻出那位能够触动玉印的身负大气运者。
到了这个时候,那人就算是有千般的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为我守阵。
先以利诱之,若利诱不成,便以其身家性命相逼。
总之,他只能给我乖乖就范。
我如此想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始终不曾从楼下的诸多举子身上移开。
明光楼乃是京中最为奢华的宴饮之地,其中随侍的侍人个个皆是面貌出众气质斐然之辈,也都精通文墨。
虽然这所谓的宴会只是我为了寻出那身负大气运者的借口,但做戏要做全套,那为我做事的大儒会挑出一众举子中最为出众的二十篇赋作,最后再由我亲自挑出魁首。
夺魁之人可得我赏赐千金,当然,若是那人志在官场,我也不会吝啬,自会送他一场大造化。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前来参宴的举子越来越多,天色也从清晨到了日暮……可是我手中的玉印,却始终没有反应。
这令我心中感到焦躁难安,面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