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住这儿就好了,好歹能给他拿瓶水,切块西瓜什么的,也不至于沉默到尴尬。
夏日的阳光烈得发白,蝉鸣全做背景。
那男生突然开口:“我叫陈述,你呢?”
“陈述。”她念一遍,说,“我是乐陶。”
陈述猛地仰头,打量起她来。
乐陶刚开始觉得他有点奇怪,转念一想,靳天真也许和他提起过,便问:“你认识我啊?”
岂止是认识。
如雷贯耳了。
陈述点头,也好奇:“你不认识我?”
乐陶说:“我只知道,你是靳天真最重要的朋友。”
他哈哈一笑,附和道:“那确实是,过命的交情了。”
乐陶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目光逐渐移向他用裤腿掩盖的缺失。
陈述已经说起他和靳天真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说那场地震之后,好多同学都没了。活下来的人里,有的和他一样,永远地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有的和靳天真一样,永远地离开了故土。
寥寥几句,轻描淡写,像在描述与之无关的人。
那场地震对乐陶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她哭了好几场,在几次捐款中贡献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甚至翻出压箱底的红包。
新闻播报已经足够沉痛,都不及直面亲历者讲述来得痛苦。
内心掀起千层浪,乐陶捏着自己衣角,尽量表现得礼貌。
靳天真应该比她更难受吧?毕竟那都是他认识的、朝夕相处的、活生生的人。
很难说陈述是天生开朗,还是故作坚强。
他看出乐陶不安,反倒安慰起她:“没事的,真没事。你别觉得我因为受不了打击辍学就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我跟你讲!”他拍着胸口保证,“兄弟现在都出书了,是不是比有手有脚的人还要厉害?”
是很厉害。
乐陶替他开心,但过多的巧合让她问了一句:“你写什么的呀?”
陈述毫不避讳,连笔名都告诉她了——述之以歌。
乐陶震惊到说不出话。
”树枝一根?那还挺接地气的哈!”王路遥一边接话,一边从楼梯冒头,吓得乐陶差点推着陈述就跑。
看清人之后松了口气,乐陶简单给两人做介绍,还加了一句:“王路遥能把孑然一身写成孜然一身,大作家就体谅一下。”
陈述笑得不行,王路遥毫不在意,问:“靳天真呢?把我们叫来,自己跑了?不然咱不带他了吧,带树枝去网吧查分得了。他要来直接上网吧找我们就行。”
陈述说可能不行。
乐陶刚想问为什么,靳天真就提着两大袋瓜果饮料回来了。
“走啊,上楼。”
陈述撇嘴,直接骂他:“老子怎么上?”
靳天真把东西放下,打算一会儿再下楼提,一转眼,王路遥已经蹲陈述面前了,还回头喊:“上啊!”
“不用,等出分了你们再上去吧?”陈述笑说,“我就在楼下等,查完直接出去吃饭,我还没吃过梧城的火锅。”
天气其实还好,气温不算太高。
王路遥说那就在楼下玩会儿,刚刚上来看到有个篮球场,还问陈述要不要一起。
乐陶有时候很赞同方格说的,王路遥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自来熟到不带大脑。
他怎么想的呢,问一个坐轮椅的人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陈述居然还乐呵呵地应了?
他应该是真的乐观。
乐陶跟着靳天真上楼,她切西瓜,他就翻箱倒柜找出纸杯,装好冰块等她下楼。
不是故意磨蹭,是真的为难。乐陶犹豫好久,才下定决心问付一笑要不要过来一趟,就说是刚好经过来找她。
付一笑并不是扭捏的人,甚至大大方方在群里问方格要不要也来看看自己暗恋的人。
乐陶把这件事告诉靳天真,但略过了其中感情的部分,只是抱歉地询问今天的晚餐能不能加两个人。
“我请客。”
靳天真说着“不用”,一边接过西瓜,把冰块换给她。
出了门,他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而后回头,弯腰盯着乐陶。
熟悉的环境里乐陶不敢胡来,她缩着脖子嗔问:“你干嘛!”
他凑近,飞快地贴上她唇瓣,而后心满意足撤离,只留下一句“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