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之前三人又约着逛了几次,都是临时起意。
乐陶发现,毕业生似乎不约而同地经历着一场盛大的狂欢。那段时间隔两天就有聚会,分班之前的,分班之后的,画室相熟的,甚至还有一起排练艺术节话剧的……名目繁多,聚会不断,像是要疯狂弥补不见天日的高三生涯。
都是一个年级的,相互一问就知道有哪些人要来,于是一拍即合,聚会之后再小聚,直至尽兴。
有一次靳天真也在,方格和付一笑就坐在一起,故意和乐陶隔开,临走的时候还要浮夸地捂着额头装醉,让靳天真送乐陶回家。
他是打算送她回家,不过是在安顿好两个醉鬼之后。市中心暑期多游客,打车排了二十分钟,送走方格和付一笑,靳天真才看向乐陶:“想回家还是想再逛逛?”
那天在小区差点被抓包,乐陶不敢再让他送,但现在……
她看向纪念碑,尖顶镶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钟声回荡在十字路口,乐陶磨磨蹭蹭地走着,小声说:“逛到下一个路口我就走。”
拐过街角,人流量天差地别,只有零星的车辆经过。
乐陶左右看看,没有车,也没有人。
他是故意的吧?看着远处,把一整个侧脸都留给她。
她偷偷踮起脚尖,一声急刹,出租停在身旁。
乐陶错愕地看向司机,随即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靳天真读不懂气氛,拉开车门等她入座。乐陶不得不坐进去,圆圆的眼睛满是怨念,不错眼地盯着他。
靳天真撑着车门,越过她向司机交代地址,而后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到家记得打电话。”
车门“砰”一声合上,乐陶下意识闭眼,窗外热风和车内凉气混作一团,让人烦躁不安。
她不满地偏头,躲开他作乱的手,靳天真也不计较,弯腰在她脸侧落下一吻。
再看向身后,司机已经一脚油门开出去好远。后视镜照着街角,又一辆车驶过,车灯照亮他挥手的轮廓。
到家时间太晚,乐陶收拾完困得不行,忘了报平安。刚睡下,就被枕头底下的“嗡嗡”声吵醒。
靳天真问她到家没,乐陶嘟嘟囔囔地抱怨:“我都睡着了。”
他“哼一声:“那你起来,换个姿势重睡。”
什么人啊?!
她半梦半醒地说了一串,还以为自己异常凶狠。但在靳天真听来无非是叽里咕噜地喊了他一句,断断续续的,像撒娇:“靳……天真,你真的、好吵。”
他投降,轻声说:“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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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分,乐陶醒来看到无数条消息才想起来这件事。昨晚饭桌上还讨论得激烈,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打开电脑,输入号码的时候手指都在颤,确认好几遍敲下回车,系统却弹出提示:当前查询人数过多,请稍候。
反复几次,耐心都没了。
班群里有人在问有没有查到分数的,活跃的几个同学都在说系统崩了。
虽然成绩已经板上钉钉,但查分的过程漫长到像等待宣判。
乐陶试了好几次,最终放弃,给涂若梅回了个电话,告诉她暂时查不到分数,查到了再跟她讲。
涂若梅在忙,仍分心安慰她:“没事,再等等,你也别紧张。”
她应下,却控制不住地幻想,要是落榜,是不是得重来。
心理压力更甚于上考场。
乐陶给靳天真打去电话,问他查到分数没有。
他说还没。
乐陶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肯挂断。
靳天真察觉她不同以往的声调,也察觉她的情绪反常。
“要不要过来一趟?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从竹里来看我,我想介绍给你认识。”怕她拒绝,他又补充,“王路遥也来的。”
王路遥是在群里喊过电脑坏了,其他人默不作声,只有靳天真回他说可以去他那里查分。
乐陶当时就在想,靳天真的心眼怎么有时候实,有时候空。
车停在兰园门前,她遇到一个奋力上台阶的男生,也就没心思再琢磨靳天真。
兰园一侧临街,但从路面到大门要上几级台阶。那男生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转动轮椅的手臂肌肉虬结,两条裤管却因为上下不得来回晃荡。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合力推动轮椅,终于帮他进门。
对方仰头跟她道谢,乐陶手背往额头一抹,说没事。
“你找谁啊,我帮你问问。”
他粲然一笑,说我找靳天真。
乐陶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把。他就是靳天真想要介绍给她认识的,很重要的朋友?
她一边想,一边推他到喷泉边,而后两手捂在嘴边,像个喇叭一样大喊:“靳天真!你朋友找你!”
回答她的是二楼窗台的金银花。
“嘿!”是旁边的男生叫她。
乐陶回身,轮椅上的男生晃了晃手机,说靳天真在路上,马上到。
乐陶推着他,靠着喷泉边沿,百无聊赖地望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