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四本证书,没有接话。
窗外的风从阳台吹进来,把窗帘的边缘吹起一角又放下,像有什么人正在远处翻过一篇还没读完的段落。
牛大壮在好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毕业证都拿到了吧?要不要约个时间把毕业旅行补上?上次说好的暑假,被各种事拖到现在才问。”王小蕊第一个回:“我开学前都有空。”
赵婷婷说:“我得看公司请假批不批。”
姜晴回了一句:“周末可以,工作日不行。”
牛大壮:“那就周末呗,找个近点的地方,两天一日。”
于迟夏看着对话框里不断冒出的新消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去哪,像要把最后一点能聚的时间都榨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我都可以,我暂时还是无业游民,看大家时间。”
周述禹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也行。”
消息又跳了几下,最终的结论是“再议”。
于迟夏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觉得失望,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大家都还在。
散着散着还会回来,在不同的路上偶尔停一下,回头看到对方还在,就够了。
她锁了屏幕,侧过头,窗外的城市铺展在午后的光线里,远处有鸽群飞过,在楼与楼之间绕了一个弯,又飞向更远的地方。
黄昏时的光线落在那四本证书上,把暗红色的封面照出一层薄薄的暖光。
大学本科毕业了,又像是还没有真正结束。
大家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但那根线还在,细而韧,像小时候那两条系在一起的红领巾,即使被风扯了很久,也没松开。
一天傍晚,于迟夏从楼下取快递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半拉着,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暗金色的光。
周述禹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不是那种刻意的正式,像是刚下班回来,换了件衣服,然后就站在了那里。
于迟夏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快递:“你傻站着干嘛?”
“在等你。”他说。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蓝色的小盒子在他手心里躺着,不重,但他握着它的方式像是在拿着一件很旧很旧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于迟夏。”
“嗯。”
“就从出生算起,到现在,我们认识二十二年了,与你相遇,在一起的日子不算短,但我总觉得还不够长,我想跟你继续走下去,更久一点。久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还能坐在一起回忆我们的故事。”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细圈戒指,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戒面上碎成一粒很小很亮的星。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于迟夏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枚戒指。
她从没见他这么局促过,但此刻握着盒子的手指尖有一些不明显的发白。她伸出手,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很小的一颗,亮而安静。
“周述禹,这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发工资那天。”
“你攒了多久的钱?”
“没多久,开始工作以后,每个月存一点,本来想再存一段时间,买个大一点的,但我不想再等了,再多等一秒钟对我都是煎熬。”
她没说话,低头把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刚好,不松不紧,像是特意量过她的指围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银,窗外的暮色从暗金沉入灰蓝,又从路灯亮起的地方重新染暖。
远处有鸽群飞过,绕了一道弯,落向城市的另一端。
风从阳台吹进来,白色恋人铁盒上积的薄灰轻轻拂去一角。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他们仿佛回到最初的夏天,蝉鸣依旧,少年未远,而这场等了二十二年的告白,终于在这个盛夏落下帷幕。
欢迎回到夏日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