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迟夏的毕业论文有个章节被打回来重新修改,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距离最后的论文截至日期就剩最后一周了。
那几天她几乎没沾过床,每天夜以继日赶工,终于赶在最后一天的ddl提交。
在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地摊在沙发上。
“没想到写个论文也这么耗气血。”
周述禹手里盛着一碗红枣银耳汤从厨房出来:“汤炖好了,趁热喝。”
“老公,你对我真好。”于迟夏从沙发爬起来,走到餐桌边,一口气喝完。
于迟夏是在提交论文终稿后的第三天收到答辩通知的。
那天她正趴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邮箱弹出新消息提示,她以为是昨天投简历的面试通知,结果一点开,看到毕业论文的答辩时间定在周五上午九点半。
她躺在沙发上喊了一声:“周述禹!我的论文答辩时间出来了!”
他从厨房探出头:“几号?”
“这周五上午九点半。”
周述禹的论文答辩比她早两天。
周三下午,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出门,于迟夏站在门口帮他理了一下领口:“别紧张。”
“我才不紧张。”
“你嘴上说不紧张,你昨晚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害的我也没睡好。”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握住她还在给他整理领口的手:“那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走了以后,于迟夏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看了好几遍时间,最后打开电脑,把答辩的ppt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周述禹答辩结束的时候,她没有问他“怎么样”,
他只是发了一条消息:“过了,不用再二辩。”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桌上散落的那些修改稿,觉得那页天花板上的缝隙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周五上午,于迟夏穿着新买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背着电脑,提前半小时到了答辩教室。走廊里站着几个同专业的同学,有人在翻打印好的论文,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把答辩的ppt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时间到了。
她敲门进去,站上讲台,在投影仪的光前面站定,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好,我是软件工程专业2013级的于迟夏,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
她讲完ppt的时候,看到台下有一位老师点了点头。
提问环节比她预想中顺利,关于模型调参逻辑和数据集划分的问题她都有准备。
当老师说“答辩结束,请先到外面等候”的时候,她鞠了一躬,走出教室。
走廊里还有人在等,她靠墙站了几分钟。
门开了,老师探出头:“于迟夏,可以了。恭喜你,一辩通过了。”
她站在那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老师。”然后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她低头给周述禹发了一条消息:“我也过了,耶!”
几分钟后,他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会过。”
她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那个瞬间值得被记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记住它。
最后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站了很久。
这天过后,她就要和大学彻底告别了,从学生变成社会人。
一周后,于迟夏收到了北理工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快递。
两本暗红色的证书叠在一起,翻开以后是她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她表情认真,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她把证书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在好友群里发了一条:“我的大学生活结束了。”
王小蕊回了一张她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照片:“我的研究生生涯才刚刚开始,我保研自己的本校了,你们记得常回来看我。”
赵婷婷发了一张入职公司的通知截图:“下周入职了,人即将在工位上,心却还在学校。”
姜晴发了一张她和牛大壮的合照,配文:“他终于找到工作了,我也找到了。”
于迟夏看着那条消息,又翻回去看王小蕊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照片。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正落在书桌上那两本证书的封面上,暗红色的封皮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如果问她大学四年有没有什么遗憾,答案是当然有,比如没有参加太多社团活动,没有体验太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没有像王小蕊一样考研,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实习工作,唯一不后悔的是她勇敢地和周述禹在一起了,这就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周述禹的证书晚了两天到的。
他拆开快递袋的时候,于迟夏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开那两本证书,翻到内页,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合上,放在书桌上,和于迟夏的两本并排放着。四本证书排在一起,封面的暗红色在午后的光里几乎融成同一片颜色。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哪样?”
“就是,坐在一个屋子里,各自忙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知道人在就行,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于迟夏想了想:“会吧,只要我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