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漾一心扑在铺子整改的琐事上,待天边日落沉尽,她才坐上回府的马车,猛地想起一桩棘手的事。
今晚谢宁不会睡床吧?
虽心里打定主意要接受世子夫人这个身份,但骤然同床共枕,难免尴尬。
因思忖此事,从府门到寝院,林知漾步履放得极缓,硬生生耗了许久,等她踏进屋内,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屋内烛火柔和,谢宁撑着脑袋坐在桌前,一桌菜肴一口未动。
林知漾看见这一幕微微愣住。
见她回来,谢宁当即吩咐一旁伺候的侍女,“饭菜都凉了,快拿去热一热。”
林知漾挨着桌边坐下,谢宁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给她斟了杯温热的茶,递到她面前,“忙活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吧,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林知漾接过茶水,余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掌,只见他白皙的手面落着好几道结痂的伤疤。
动作快过念头,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你手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谢宁缩了缩指尖,神色有些不自在,“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罢了。”
林知漾却不肯作罢,“你往日出门路都懒得走,向来坐马车,身旁还有侍卫环绕,怎么会受伤?难不成又遇见刺客了?”
“没有。”谢宁连忙打断她危险的猜想,垂眸支支吾吾道:“习武弄的。”
说完,对面的人却没反应,谢宁抬眼望去,只见林知漾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眨了眨眼,“我习武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林知漾淡淡道:“早就瞧出来了。”
谢宁肩膀倏地一松。
待二人用完晚膳,夜里就寝这件事又开始萦绕在林知漾心头。
她悄悄留意着谢宁的举动,夜深之后,谢宁抱来被褥,蹲在地上铺好,林知漾百感交集。
“眼看快要入冬,地上寒气重,你睡着冷吗?”
正铺平被褥的谢宁闻言一顿,这垫得再厚也贴着地气,夜里的确寒凉,但他哪能承认,只道:“无妨。”
看着谢宁这般迁就自己,林知漾忽然觉得于心不忍。
谢宁见她穿着单薄的寝袍坐在床榻边发呆,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他不知道的是林知漾正在心里劝说自己,既然打定主意放下隔阂,不妨大胆往前迈一步。
纵然内心局促,仍然需要不断给自己打气,但她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林知漾道:“你来床上睡吧。”
谢宁:“啊?”
林知漾飞快避开他的视线,语速极快掩饰自己的尴尬:“反正这床足够宽敞,我们各自睡一边,互不打扰便是。”
说着她夺走谢宁放在地铺上的枕头,横置在床中间。
“这是界限,不许跨过这边,若是越界。”
她看着谢宁,抬手做出一个手刃姿势。
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谢宁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睡觉向来安分老实。”
林知漾躺下后侧过身,背对着他,低声说道:“但愿如此。”
两人睡下后,芙蓉照惯例进屋剪去灯芯,屋内瞬间暗了下去,她忽然瞥向地面,原本每晚睡在那里的世子不见了踪影。
芙蓉心头一惊,悄悄抬眼望向垂落的床帘。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芙蓉一把攥住百合的肩膀,朝屋内指了指。
百合一脸不解地望着她,芙蓉又伸出两根手指,将指尖贴在一起,百合瞬间反应过来,险些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巴,“少夫人与世子……”
芙蓉点了点头,示意她压低动静。
寝帐之内,谢宁明明前一晚彻夜未眠,白日里只稍作歇息,方才打地铺时还困得不行,此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身侧人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往日他睡在地上,就发觉她入睡很快,睡得也十分沉。
谢宁小心侧过头,借着极淡的月光,视线落在少女铺散在枕间的长发上。
他犹豫许久,将手从被褥里探出,越过楚河汉界,指尖碰到了她的发尾,如他猜想的那般顺滑柔软,他不敢停留太久,很快便收回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闭上眼,酝酿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谢宁在朦胧睡意里,感觉到脖颈一阵阵发痒,身上还有不轻的重量,他侧过脸一挪,脸颊蹭到一片细腻的肌肤,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垂眸一看,林知漾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将头埋在他颈窝里,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一条腿压在他……腿上。
看清这一切的谢宁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下半身,尽量避开她的腿。
外面的天似乎才泛白,依照林知漾的习惯,她还会再睡一两个时辰。
颈侧与脸颊连接的地方贴着她的额头,谢宁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淡淡的香味。
大清早,谢宁心绪翻涌,浑身燥热,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能抬头望着头顶垂落的床帐。
下一瞬,身旁的人动了动,谢宁以为她要醒了,心瞬间被提了起来,谁知林知漾只是浅浅掀开眼皮,困倦地又蹭了蹭他,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沉睡。
谢宁无可奈何,只能保持僵硬的姿势,任由她靠着自己,一直等到天光漏进,四肢都快麻木,林知漾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呜咽,慢慢睁开眼睛。
半晌之后,她猛地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