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骸剑中流出一道妙法金光,将裂穴中腐臭的气息尽数卷入剑内,剑身中金光流转如焰,片刻消弭。
水官摇头道:“我认不出。”
天官面沉如水,在月芜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天官猜测:“昭仪七千岁,前几千年生活在三清境西脉金乌族裔,会不会是从三清境得来的法诀?”
闻言,珩夜上前也检查一遍,沉吟:“我从未在三清境见过。”
“昭仪资质有限,怕是学不会这个,”月芜平静道,“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法诀,但上面气息流转,大概是引导龙气流失的东西。”
珩夜龙瞳翻出,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变成竖瞳,妙法显现,虚空中一道道金色的因果牵连羁绊。法诀上的因果隐隐绰绰,通向山体深处,与龙气流失果然是同个方向。
“无妨,”月芜将骨头收起,他顿了顿,神情微妙,“我知道可以问谁。”
天官道:“此事非同寻常,那蛟尸只有一截,应当还有其他尸块,埋在南赡部洲其他地方。”
“找出这些尸体,南赡部洲地脉龙气的异常多半迎刃可解,”月芜想起帝君的手谕,“奉帝君之命,我会在下界待一段时间,直到这事解决。”
天官看看他又看看珩夜,温和笑道:“好说。我回去复命。”
“明日,”月芜看向水官,意有所指,“还有些事要做。”
天官沉吟,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矿洞,清洁法诀兜头套下几个,神清气爽。
夜幕笼罩四野,山林中虫鸣隐约。
月芜抬头望去,竟是一轮圆满的明月。
月芜想到自己这一个月的练剑、每一次在剑光中看见珩夜受伤的背影、刚才听到“龙尸”时的恐惧……照理,他已经看见珩夜,确认了他的安危,心绪应当平复才对。
但此刻,他心中仍旧惴惴不安,为什么?
他望月的目光,逐渐落在已经向前离去的、珩夜的背影上。
水官撅撅嘴巴,被天官轻巧掩住,将她带走。
陆续回到茅屋。月芜在屋里听奉言汇报渊侯下界后的种种。
天官在院子里和水官低声说话,水官的声音压得很小,偶尔漏出一两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刚才看到没有”,被天官温和地打断了。
珩夜站在湖边,望着水天一色,静静地放空自己。弘岘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见他在看水,便跑去一旁坐着,无声地他。碧水在湖边草叶上抛洒夜露,弘岘呆呆地想,不知清荷在世时,是否也会这样。
屋内,奉言熟练地泡上一壶病春茶,恭敬垂立一旁:
“……自天官说一个月后下界,水官便每日倒数,三天、两天、一天,每每这个时候,渊侯总会避而不见。”
“天官下界后,水官换了新的衣裙,请渊侯品鉴,还探讨过仙灵虽然仙体无垢,但刷鳞甲很舒服。”
“今晨天官离去后,水官与渊侯发生口角,渊侯心情不佳,独自清理山石……”
月芜望着窗外失神,听到这里微微收拢心绪,低声问:“水官说了什么?”
“水官说……”奉言顿了顿,“说您绝无可能下界看望渊侯。”
“……”可他这不是,来了吗?
“这一个月清理地脉,”月芜看向窗外那个背影,“渊侯表现如何?”
奉言诚实道:“一个月来渊侯沉默寡言。小仙猜想,渊侯最初是不太喜欢下界的,大概排斥下界清浊混沌。近十天,湖水逐渐清澈,水官整日念叨天官,渊侯便时常化龙盘踞水中,不大上岸。不过小仙观察到,有一日溪谷灌丛中的迎春花开了,渊侯很是高兴,时常去那边小憩。”
“……嗯。”月芜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想知道的,或许不止这些。
“沉默寡言”……如何能用来形容这条小龙?毕竟珩夜在他面前,向来话多。
可是,透过茅屋的窗户,珩夜形单影只地站在湖边,看上去确实符合“沉默寡言”四字。
忽而,那道身影转过来,遥遥与他对视。
月芜微微一怔,搭在窗棂上的手微微握紧。
片刻后,珩夜抬步向月芜走来。
“……”月芜垂眸道,“你做得很好,先下去吧。”
奉言沉默地一拱手,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天官水官不知何时,已不在小院中。
珩夜缓步走到门前,隔着帘幕低声问:“月芜,我想与你说说话,可以吗?”
一时间,月芜竟觉得有几分紧张。
珩夜身形高大,而茅屋又太小,他怕他一进来就逼仄,正如他缩紧的心室。
月芜撩开门帘,没有看他:“走吧。去湖边走走。”
珩夜沉默地跟随。
人间芳菲始盛开。空气中带着水泽的清润,微飔轻轻拨弄草芽,湖上薄雾如轻纱,一只流飞的白蝶经过灌丛,纤弱的鳞翅上闪动着皎洁的月光。
一片不算开阔的湖滩,掩映在树影中。
月色泼洒在石滩上。月芜回眸,看见珩夜踌躇着的小心翼翼。
他似乎酝酿了很久,忍耐了很久,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轻声开口,问他:“你那时,是担心我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