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霜凝阶石。

宗祠灯烛次第燃起，暖光穿廊漫户，揉碎一室隆冬寒色。

岁宴开席，远近宗亲赴宴归府，门外车马相连，阶前冠履往来，环佩断续轻鸣，衬出高门年宴气象。

府内位次循礼排布，嫡亲居正堂上位，旁支子弟分列两侧廊席。仆役往来布食添茶，步履放轻，满堂锦衫错落，炉烟缓缓浮绕。沈清辞随晚辈列队入席，一身月白镶素绫襦裙，通体无绣，襟间一枚小玉佩随步履微动。她立在廊下垂袖静候，身姿端稳。

周遭女眷衣裙绣彩缀珠，烛火映得满身流光，唯独她素衣孑立，不远不近，不攀附亦不刻意疏离。席间笑语错落，满堂目光绕过多位子弟，最终齐齐落于她身上。有人叩案沉吟，有人附耳私语，热闹底下尽是暗中掂量。沈清辞垂眸敛袖，脊背笔直不动。

前番公学污笺、廊下诘难虽已作罢，高门向来趋热避凉，她独居听竹苑、由谢凛亲授课业，这份特例，早成旁人攀附猜忌的由头。宴席将近，两名青灰短褐仆从快步上前，齐齐躬身伏腰，面上堆起刻意的温顺。

“姑娘久居竹苑得少主照拂，同辈难及，今日该往前席落座才合体面。”

另一人凑近半步压低声：“屈居末席难免惹人闲话，小人引您前移。”

二人谋着借抬举她捞取好处，周遭子弟倚席旁观，或撇嘴淡漠，或垂衣不语，无一人出言阻拦。沈清辞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躬身之态，话音浅短：“席次循长幼尊卑，私迁便是违礼，我寄居在此，自守本分。”

话音落地，两名仆从僵在原地，脸上笑意僵住，眼底热望褪去，两两对视后悻悻退开。

她转身缓步走向末席，此地偏僻僻静，本就是寄居晚辈落座之处。垂坐时腰背松紧有度，双手拢于膝上，烛火落满素衣。

先前游说的两名仆从仍立在原处，一人指尖反复抠着袖边，一人频频抬眼望向正席，心底仍存侥幸。不多时，鬓染霜色的老掌事缓步走来，深灰布袍针脚密实，躬身行礼分寸得当：“席位已收拾妥当，姑娘安心落座便可。”

“有劳长者。” 沈清辞微微颔首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