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胸口闷痛,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当场气到吐血。
他狠狠将布帛揉作一团,摔在地上,须发气得微微颤动,咬牙切齿,满眼阴鸷怒意。
“蠢货!全都是蠢货!”
“娘蓉糊涂!放着滔天富贵不要,偏偏执念一个无用的靳俊!”
“朱姬更是恶毒妇人,落得幽禁下场,还敢写信讥讽老夫!”
他满心不甘,满心憋屈。
若不是当年朱姬谎称嬴政是他之子,女儿何至于被他强行拆散,后来又恋上靳俊,被他大喜之下直接嫁了出去。
好不容易大王不介意,强留了娘蓉在身边。虽然因为来的晚了委屈的娘蓉只能做个夫人,没法堂堂正正登上王后之位,但到底是独宠于后宫啊!
如今倒好,女儿自己不争气,白白浪费一年圣宠,最终被送出宫,他毕生算计付诸东流,还要被朱姬这般羞辱嘲讽。
恨意与怒火交织在心底,吕不韦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阴翳。
对吕娘蓉,是恨她不识大局、辜负机缘;
对朱姬,是恨她搬弄是非、如今还刻意落井下石;
对朝堂、对世事,更是满心怨怼,不甘就此沉寂落寞。
门下门客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轻声劝慰,生怕他气出好歹。
可吕不韦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心口堵得厉害,满心算计一场空,还要受死对头嘲讽,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巴蜀秋风卷起落叶,掠过满院沉郁。
吕不韦蛰伏的怨火,被这一封嘲讽之信彻底点燃,心底复仇与不甘的念头,愈发浓烈。
而咸阳宫内,无人在意远在巴蜀的吕不韦如何气急攻心。
林赋放归吕娘蓉,了却一段错位尘缘,心底轻松自在。
赵盘的神魂愈发安稳苏醒,执念牵绊只系于项少龙一人。
林赋懒懒散散靠在龙椅上,意识半悬,全然一副坐等下班回家的咸鱼姿态。她已经彻底放开了身体掌控权,任由赵盘的神魂一次次本能渗透、悄悄苏醒。
这一年多来她太累了。
错认姻缘、硬磕剧情、提防人心、周旋朝堂,当了一整年莫名其妙的冤种帝王。
如今虚假剧本落幕,真羁绊锁死,她只差最后一点圆满,便可彻底脱身。
而殿中,项少龙静静立在案前,再无君臣拘谨,再无分寸疏离。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无比熟悉的少年面容,看着眼底藏不住的、属于赵盘的执拗与赤诚,心底积攒多年的隐忍、克制、顾虑,尽数轰然瓦解。
他等得够久了。
从眼睁睁看着徒弟性情变冷、心思藏深,到眼睁睁看着他被错位命运囚禁神魂、错付光阴。
他不必再藏,不必再忍,不必再以师徒名分压住满心情意。
项少龙抬眸,目光温柔又滚烫,直直望进那双半醒的眼眸深处,望穿虚空,望向那个被困了整整一年、爱了他一辈子的少年神魂。
他开口,声线低沉、郑重、字字落心,是隐忍数年、毫无保留的深情告白。
“盘儿。”
“我知你年少执念,知你半生隐忍,知你登极万里、坐拥山河,所求从来不是权位荣华。”
“你想要的是我。”
“而我。”
他往前半步,咫尺近身,摒弃所有礼教、所有尊卑、所有世俗束缚,一字一句,坦诚落尽真心。
“我心悦你,从来都是。”
短短一语。
压了半生的心意,藏了半生的情愫,跨越师徒君臣、跨越岁月乱世,终于坦荡落地。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赋脑海里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清亮圆满,毫无瑕疵。
【检测到许愿者毕生执念完全圆满!】
【终极羁绊达成!心愿百分百完成!】
【主线任务全部通关!进度条100%!】
【异世绑定解除!传送机制启动!即刻返程!】
金光骤然席卷林赋的意识。
她甚至来不及震惊、来不及吃瓜、来不及多看一眼师徒终局的名场面,整个人只来得及心底蹦出一句:
卧槽我还没看完结局!
巨大的传送力瞬间拉扯神魂。
她最后一眼望见的画面,是龙椅上那张面容骤然僵住、耳根爆红、满眼无措羞赧的少年模样,是项少龙俯身靠近的温柔身影。
下一秒。
意识清零。
原地空无一人。
她被毫不犹豫、毫无留恋地,直接传送回了现代。
只留满腔懊恼——
早知道结局这么甜,她拼死也要多看两秒!
……
御书房内。
人声消散,余温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