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赋不敢有半分迟疑,来不及传唤侍卫随从,只带着赵高,疾步疯了一般冲向系统提示的密室位置。
夜色寒凉,行宫幽深,她一路狂奔,手心冰凉,用尽最快的速度撞开密室门锁。
万幸,堪堪赶在一切发生之前。
密室之内,二人神志迷离、浑身燥热,已然濒临失控边缘,却终究未曾铸成大错。
林赋长松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彻底落地,当即屏气凝神,快速让赵高将昏迷的二人分别安置回各自营帐,又悄无声息处理掉所有下药痕迹、清扫密室,抹除了所有构陷证据。
全程行云流水,隐秘至极,无人察觉。
这场足以震动朝野、毁掉所有人的滔天大祸,被她悄无声息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林赋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深夜行宫的异动,终究还是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项少龙。
他素来警醒,夜半未眠,察觉行宫暗处风声异动、侍卫调防诡异,便暗自悄然探查。
他远远看着自家徒弟的身躯,深夜孤身奔走、神色慌张,不顾一切闯入禁地密室,又有条不紊、小心翼翼地抹平所有痕迹,护住了身陷构陷的吕娘蓉与靳俊。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帝王的震怒、厌恶与猜忌。
哪怕撞见自己后宫女子与前夫独处密室、身陷秽乱圈套,哪怕是足以折辱君王颜面的奇耻大辱,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没有半分厌弃、半分杀意,只有慌张、遮掩、拼命的保全。
行宫夜风刺骨,吹得项少龙浑身冰凉,心底所有的犹疑、不确定、自我宽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随行的朝臣、宗室、众人次日听闻些许风声,只知昨夜有人暗中构陷吕夫人,被大王悄然压下、不予追究。
宗室贵族朝臣都暗自感慨,大王待这吕夫人是真的用情至深、真心不移啊!
只是还是忍不住郁闷,随口道:“换作寻常君王,遭遇这般险些被背叛、被羞辱的事,定然龙颜大怒、废黜处死、牵连满门!可大王却不惜压下丑闻、遮掩过错、全力保全,半点不在意所谓背叛与污点。”
“这般包容深情,古今难寻!只怕我等做再多也无用了啊!”
众人深深叹气,歇了给吕娘蓉找事的心。
唯独项少龙立在秋风夜色里,遍体生寒,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通透彻骨。
这绝对不是他的盘儿。
绝对不是。
他亲手教大的赵盘,他看着从稚童长成君王的徒弟,因着雅夫人之故,这辈子、骨子里、刻进骨血的底线,从来都是——最恨女子失德私情不检、容不得半分背叛污秽,就算那是被迫的。
从前宫中有宫人私通、后宫佳丽举止轻浮,哪怕只是些许流言、毫无实据,赵盘都从未姑息,杀伐决断,绝不留情,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
他的盘儿,骄傲、偏执、占有欲极致,冷硬孤高,视君王颜面、自身尊严胜过一切,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容忍这般险些成真的背叛,更不会卑微至此,不顾一切为旁人遮掩秽乱、保全罪人。
温柔是假,深情是假,包容是假,所有的性情蜕变、明君姿态、随性宽和,全都是假的。
这一刻,项少龙彻底笃定。
如今坐在龙椅上,执掌大秦万里江山,顶着赵盘面容活下去的人——
从来不是他的徒弟。
真正的赵盘,不见了。
秋猎行宫的夜风彻骨寒凉,吹不散项少龙心底翻涌的惊悸与剧痛。
真相如一道惊雷,轰然劈碎了他一年来所有的自我慰藉与侥幸猜测。
他从前总骗自己,少年亲政心性大变,历经权谋杀伐、朝堂纷争,性子总会磨平棱角、趋于沉稳。他归咎于王权、岁月、人心险恶,一遍遍原谅、一遍遍宽慰众人,是他的徒弟长大了,只是变得淡漠偏执了。
可今夜这桩事,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
这根本不是蜕变,是换了一个人。
真正的赵盘,骄傲凛冽,偏执好胜,骨子里带着独有的矜贵。他可以容忍朝政污浊、臣子谋逆、朝堂算计,唯独容忍不了私情秽乱、身心不贞,更容不得属于自己的人与尊严被半分践踏。
若今夜身陷构陷、险些与前夫逾矩的是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赵盘哪怕万般偏爱,事发之后也必定会心生芥蒂、冷彻心扉,纵使不罚,也绝无可能如此慌张遮掩、拼命保全、毫不在意。
可方才那具身体流露的情绪太真实了——不是深情包容,只是单纯的无所谓。
占据躯壳的人,根本不爱吕娘蓉,自然不在乎她的清白与否、背叛与否。
毕竟林赋她怕的从来不是情伤,不是颜面尽失,只是怕任务崩盘,怕自己回不了现代。
旁观者看的是君王深情。
唯有项少龙看清了内里的空洞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