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僵在原地,张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张崇远见他忽然神色僵硬、呆立不动,心中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头,看清身后之人时,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萧云霜就站在两人两步开外,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瞳,愈发清透冰冷。
她静静看着两人,嘴角无笑意,眉头也未曾蹙起,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比勃然大怒更让人心惊胆战,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张大人,赵大人。”
萧云霜缓缓开口。
“二位方才议论的,是本王,还是长公主?”
张崇远嘴唇哆嗦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袖,心中慌乱至极,想要开口辩解。
说自己是无心之语、是场误会,可对上萧云霜那双冰冷的眼眸,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虚、忐忑、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分明透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数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萧云霜眸光缓缓从张崇远煞白的脸上移开,接着道:
“在背后非议皇室、妄议朝中重臣,绝非臣子该为之事。二位大人,朝堂之上,有公道话不妨当面直言,当面说不得、上不得台面的话,便不该说,也不能说。”
赵伯雍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又动,绞尽脑汁想找些场面话挽回颜面,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慑于萧云霜的威压,说不出话来。
张崇远比他更是不堪,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官袍领口像是骤然收紧,勒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僵立在原地,如同两段枯木,不前不后、不言不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得眼前之人动怒。
萧云霜懒得再看两人窘迫的模样,抬步从两人中间径直走过。
她的背影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张崇远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猛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狠狠拂了拂衣袖。
“她算什么东西!”
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细若蚊蚋,只够赵伯雍听见。
“不过是靠着……”
话到嘴边,他却骤然顿住。
靠着什么?
靠着长公主?
可长公主乃是当朝天子的胞姐,先帝最宠爱的嫡长公主,是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能得长公主扶持,本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
他空有满腹牢骚,却连攀附权贵的资格都没有。
赵伯雍缓缓捋了捋凌乱的山羊胡,盯着萧云霜消失的宫道转角处,神色阴鸷。
他缓缓收回目光,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酸涩。
“哼,咱们走着瞧!刑部那边的案子,我倒要看看,那位陆大人究竟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张崇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不甘与无奈。
他们转过身,沿着宫道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沉重了数倍。
前方,紫宸殿的身影已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殿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宫道上的百官越来越多,众人鱼贯而入,步履匆匆,无人留意到张崇远与赵伯雍难看至极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