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皇城门外稳稳停住,车轮碾过青石地面,车身微微一顿。
车夫抬手将车帘掀开一道窄缝,侧着身子弓着背。
“萧王,到了。小的便送您到这儿。”
萧云霜缓缓睁开眼,车厢内光线昏暗晦涩。
她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上等和田玉所制,碧色沉郁温润,触手生温。
她登临摄政王位那年,母亲特意托人从侯府千里送来的信物。
玉是绝世好玉,只可惜戒身略大,戴在拇指上松松垮垮,她早已习惯用食指轻轻抵住戒面,以防它不慎滑脱。
她抬手轻掀车帘,弯腰踏出车厢,踩着矮脚凳稳稳落地。
车夫收回脚凳,躬身朝她退了两步,随即转身跃上马车辕座,手腕轻抖缰绳,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辘辘驶离,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萧云霜独自立在皇城门外,抬眼望去,只见皇城巍峨矗立,城墙高耸入云,檐角琉璃瓦被天光浸染,片片透亮,宛若层叠的金色鱼鳞。
城门大开,两侧御林军甲胄鲜明、身姿挺拔,手持长戟肃立,目光锐利却目不斜视,尽显皇家禁军的威严。
她抬手理了理官帽帽檐,又抚平官袍衣角,随即迈步踏入城门。
笔直的宫道向前无限延伸,两侧高墙耸立,朱红色的墙面在晨光映照下,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宛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压抑至极的皇城。
宫道上铺着平整光滑的青石板,一队御林军巡防兵士迎面走来,步伐整齐划一。
领队的校尉远远瞥见萧云霜的身影,脚步骤然一顿,立刻侧身退至宫道旁,深深垂下头颅,右手紧握成拳,稳稳抵在左胸心口,行了一个标准肃穆的军礼。
萧云霜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从他身侧缓步走过,脚步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不多时,宫道上的人影渐渐密集。
今日是早朝之日,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皆要入朝议事,此刻正是百官入宫的高峰。
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压低嗓音低声交谈,有的面色凝重默不作声,人人各怀心思,皆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缓步前行。
但凡瞥见萧云霜身影之人,无不早早避让到一旁,躬身垂首,毕恭毕敬地等她走过,才敢直起身躯。
也有人佯装未曾看见,脚下步伐却不由自主地放缓,紧紧跟在她身后,既不敢与之并肩,更不敢贸然超前。
前方有两人走得慢,肩并肩紧挨在一起,脑袋凑得近,嗓音压得细若蚊蚋,显然是在商议什么不可对外人言的私密事。
萧云霜一眼便认出了那两个背影。
左侧那人体态臃肿肥胖,合身的官袍被撑得紧绷,每挪动一步,都似是扛着千斤重担,步履沉重,正是户部侍郎张崇远。
右侧那人身形瘦高,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时总习惯性地抬手捋须,眼神飘忽不定,眸光始终不敢直视前方,便是御史中丞赵伯雍。
两人昨日在紫微宫偏殿,便一唱一和、百般刁难,今日竟又这般亲密地凑在了一处。
萧云霜缓步走近,风里断断续续飘来两人的低语,似是刻意放轻了语调,又怕对方听不真切,语气里满是揣测。
“那位跟长公主,关系可不简单。”
张崇远闷声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着头,眼神鬼祟。
赵伯雍慢悠悠捋了捋山羊胡,尖着嗓子应和。
“可不是嘛,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短短数年便坐到摄政王的位置,若无贵人在身后倾力扶持,谁能信?”
萧云霜脚步未停,甚至未曾加快,就这般神色平淡地走到两人身后。
张崇远兀自低头说着,嘴唇快速翕动:“我听说当年在工部,长公主亲自过问她的政绩考绩,原本不过是中平考评,硬是被破格提为了上上等,这里头的门道,深不可测啊。”
赵伯雍刚要接话,余光忽然扫过一抹刺眼的深紫色官袍。
满朝文武,唯有摄政王萧云霜,才有资格身着这专属的紫色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