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瑶竟扯着嘴角笑了。
原来,杀死严致的,是她自己啊。
幸好。
真好。
那个手染鲜血的,是她自己。
而不是清清。
清清是无辜的。
朦胧泪光中,她发现郑余正伏在自己身上,像条狗一般,啃食着她的脖颈。
真巧,他的身体,他的后颈,就在眼前。
她摸索着拔下发间的铜簪。
原来,早在浑浑噩噩之间她就知道。
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她才下意识地把铜簪里所藏的刀片擦拭得又锋又利。
消失吧!
害死我宝儿的人。
消失吧!
害我亲人的人。
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那日埋尸的是清清……
清清,清清,她的好妹妹……
她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紧随着刀光一闪。
胸前的那人如同当年那个畜牲一样,一丝声儿也没有发出,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汪汪!汪汪!”
“阿姐!”
“醒醒,阿姐!”
“汪汪!”
好吵。
孟静瑶艰难地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之间,一个穿着赭红公服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她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通体发红。
“阿姐!”
那声音再次呼喊道。
然而孟静瑶仍旧迷茫的望着她。
她说的什么话?
为何她这般急切?
眼前她单薄的唇瓣仍在一张一合。
“阿姐!”
她在喊着什么?
“阿姐”?
是了,她是个姐姐。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清清。
我的妹妹。
“阿姐,你醒了,快松手,你会杀死他的,阿姐……”
“阿姐……”
“救……救命……”
孟清光不敢相信,蛋黄儿撒欢突然跑进来的破旧城隍庙,竟然撞见了阿姐。
更难以置信的是,还有个陌生男子竟险些死于阿姐之手。
“清清……”
孟静瑶眼神涣散,认了许久,才喃喃道:“我是在哪儿……”
“阿姐,你有没有怎样?哪里受伤了?还有,这个人是谁?”
见孟静瑶回神,孟清光将那个受伤的男子挪开,扶起孟静瑶。
“这个人……”孟静瑶眼神一闪,松开的手再次握住了铜簪,“他该死!”
就在铜簪即将要再次抵入郑余后颈之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孟参事,出什么事了……”
孟清光后背一僵。
她竟险些忘了,今日与她共同巡逻的,还有两人。
崔宏远与张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一时结结巴巴起来。
“这,这……”
这是撞见了什么情形?
一男一女,衣冠不整,男子还身受重伤……
“救我……”
仿佛得见了生机,虚弱的郑余再次开口求救。
“孟……参事,这是……”
崔宏远结结巴巴。
“这……是不是得报官……”
报官,报官……
孟清光未答。
此时孟静瑶两眼无神,双颊红肿,发髻散乱,就连衣襟也被扯乱了些许,幸而除了这些,身上并未有什么伤。
而眼前这个男子,却是浑身酒气,一副醉醺醺的无赖模样。
这人,到底是谁?
他身上,为何拿着阿姐的荷包?
若是未被崔宏远与张乙二人看见,她宁愿自己查明真相也不愿此事成为阿姐心中挂碍。
正思索间,却见那无赖头一歪,竟然合上了眼帘。
孟清光心下一紧。
“我去去就来!”
张乙霎时反应过来,立时一跳,跑了老远。
崔宏远反应不及,只得站在城隍庙里,眼神不知往哪里放。
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等孟娘子站起身来,背朝他立于一旁后,他定了定神,壮起胆子去探那男子鼻息。
手上察觉到那一缕温热的气息,登时放下心来。
“此人没死,只是晕了。”
听闻人还活着,孟清光略略放心,然而崔宏远语音落地的一瞬间,她扶着阿姐的那只手却忽然被对方死死攥住。
“阿姐?”
“清清……”
孟静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面孔此时面如死灰,“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如闻惊雷炸响,孟清光怔在原地。
“你……想起什么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强自镇定道,“是我不对,隐瞒了阿姐关于宝儿的事……”
“我全都想起来了。”
孟静瑶静静地望着她。
她的眼神如此复杂,孟清光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清清,我去自首。”
“不,阿姐,不要!”
孟静瑶缓缓摇头,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清清,瞒不住的……”
“不是那样的,要去,也是我去!”
“不关你的事!”
“汪汪,汪汪!”
蛋黄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二人间氛围不对,急得围着两人转圈子。
崔宏远亦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何事,正不知如何开口间,忽然一队官差肃然进来。
“相关人等一概不许擅离,尽数押往官府听候发落!”
孟清光回过头。
张乙缩头缩尾地躲在官差后面,显然是他方才报了官。
不多时,三人皆被收监候审。
在孟家姐妹即将在牢中度过第二个夜晚的时候,远行的归人终于回到了虞陵官驿。
“秦阔,”应照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让你在虞陵照看着她些,我才离开几天的功夫,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主子……”
秦阔垂头,心中有万万分的委屈,“属下也不知道孟姑娘她……”
她牵涉到了命案啊……
“罢了。”
应照揉着眉心,闭目沉思了会儿,站起身,换了件织锦外衫。
“走,去县衙监牢。”
“是……”
秦阔不敢阻拦,哪怕主子刚刚回到官驿,连口水都未沾一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