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光下值回家刚躺床上不久,正要与周公相会之时,忽闻春雷阵阵,一股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钻入鼻孔。
要落雨了!
她一个激灵,跳下床去。
刚掀开与阿姐房间的隔帘,呼啦啦的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谁?!”
听到了响动的孟静瑶,声音充满了惊恐。
“阿姐,是我,你怎么样?”
孟清光摸黑走了两步,摸到床头桌上的火折子,很快点亮油灯。
霎时昏黄的灯光充满了视野。
孟静瑶正躲在床角,盖着被子蜷缩一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清清……”
她拉下头上的棉被,缓缓抬起眼睛,“又下雨了是吗?”
“嗯,不过下得不大。”
孟清光轻手轻脚过来,坐在床沿。
油灯将她的影子照得极大,投射在屋顶上,乱糟糟的头发有几缕向外竖着,看上去像个怪物一般。
“约莫着也就下一阵子。你若害怕,我同你一起睡。”
阿姐害怕雨天。
每逢下雨,特别是电闪雷鸣的天气,她最易发病。
“好。”
孟静瑶点点头,将被子分一半过来。
孟清光钻进被窝,两人身体不经意相触时,阿姐身上的冷意让她一惊。
“阿姐,你怎么身上这般凉?”
她说着,伸手捞过孟静瑶的双手,捧在手心暖着。
“还记得当初,都是你给我暖手暖脚,今天换我来给你暖。”
“好啊,你现在长大了,能给阿姐暖手了。”
孟静瑶轻笑一声,没有拒绝。
孟清光心中却酸涩不已。
阿姐身子本来没那么差的,可自从嫁到严家后,身子却一天天虚弱下来,特别是生过宝儿之后。
思及当初,她不由沉默下来。
孟静瑶亦没有出声。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就在孟清光以为阿姐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她开口了。
“清清,咱们有好几年没回家了吧。”
“……五年了,阿姐。”
“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呢?”
孟清光没有接话。
“不若,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家看看吧?看看家门外的老枣树还在不在,再看看……爹娘。”
“阿姐,”孟清光侧身过来,黑暗中望着孟静瑶的侧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算起来,阿姐吃李长玉开的药也有一段时日了,前一副方子里面,她曾说,里面加了一种对恢复记忆有用处的药草。
“哪有啊……”
孟静瑶亦翻了个身,却背朝着妹妹。
“我还是没想起忘了什么事,不过,你不是说过,忘了也不要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是啊……”
孟清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过一段日子便是清明,我就是……”孟静瑶轻轻吸着鼻子,“有点想爹娘了。”
“我也是。”
孟清光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阿姐的腰际。
尽管已带着爹娘的牌位来至虞陵,然而坟茔仍在清江镇,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家中无人照看,已经成了什么模样。
“阿姐,你再等我几日,至多三五日,近日潜火铺里少了几个人,有些事务还需要处理。等过了这几日,我向……应大人告假,到时咱们一起去看爹娘。”
许久没有阿姐的回应。
“阿姐?”
莫不是已经睡着了?
“……也好。”
孟静瑶似乎将头埋入棉被之中,声音模模糊糊的。
“太晚了,明日你还要当差,早些睡吧。”
“嗯,阿姐也莫要多想,过不了几日,咱们就能回去了。”
孟清光轻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本就身体刚刚恢复,又画了一日的图,加上上半夜的夜巡。
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黑暗之中,唯有孟静瑶睁大一双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只要一闭眼,那日做的噩梦便再次闯进脑海。
瓢泼大雨,瘫倒在地的葡萄架,忙碌的清清,和一张她再也不想记得的脸。
“严娘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好妹妹当年做出害人的勾当,如今还大摇大摆地做起了参事,你以为,我鼻子下长着的那张嘴,是个摆设吗?”
“一旦我揭发出去,嘿嘿……”
郑余那日的威胁一再响在耳边。
孟静瑶紧紧攥住被角,头痛欲裂。
她骗了妹妹。
事实上,自郑余出现后,尤其是近些日子,她脑海断断续续间就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