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是晚上11点。

时今宥进了卧室打算换掉一身的正装，但是在脱去风衣时忽然被内侧口袋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掏出来，是那个向满非要以给他点面子的情谊强行送出去的胸针。

风衣宽大，穿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何不妥，脱的时候擦过皮肤才察觉，其实这小盒子存在感挺强的。

“本来没想着收的……”时今宥第二次打开它，看着里面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火彩，喃喃道。

最后又是合上，关进床头最上行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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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可以正式问了吗？

如此含蓄矜持的表现，第一次见到，居然是在这种场面。

“你说。”时今宥“后退一步”，再次给他空出表达空间。

向满却似乎有些犹豫，刚才还一直看着对方眼睛的目光垂了下来，或盯着空酒杯，或盯向露珠还没完全蒸发的花——其实这都不过两秒的时间，他又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我喜欢你。”

原来预感是一回事，被那束光线实实在在照在脸上，是另一回事。时今宥想，哪怕是已经知道今晚这场遇见会是怎么样的发展与定局，可真当身临其境，当那句告白真切落入耳畔，还是颇感措不及防。

意料之中的是骤然成真，心底蒸腾数不清的无措，如这个夏末悄然拂过的晚风，裹着数不清的茫然，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向满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不是我的临时起意，也不是要和你搞恶作剧，是……”

“是好、好久之前，不……好像也不能算很久，我、我们认识、认识也才一个多月，其实那天你进来咖啡店，我就……就一直注意你了……”

言语越来越颤抖，喝酒都没上色的脸颊也越来越红，说到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可见，原来他也没做好太充足的准备与说辞。

或者说，如此重要的场面脱了稿多少都会让人语无伦次。

“我频繁地偷看你，像一个小偷，又多次害怕你忽然投过来的目光……”向满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心情，“后来能和你成为朋友真的是我意想不到的。”

“在还没意识到这种情感叫做‘喜欢’，叫作同恋爱相提并论的喜欢时，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贴近你，享受和你因为一场意外而发生的拥抱，觉得你很可爱，头发长长了也很可爱，喜欢揉你的脑袋，哪怕生我的气……也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我觉得……你不只是漂亮，还很有趣。”

他知道这很荒唐，从知道同性也可恋爱的一观点的同时也无可自拔的坚信自己对时今宥也是那样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这份心意有多不合时宜，旁人眼里或许荒唐又突兀。可自从窥见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爱的模样开始，心底那份对时今宥的在意便再也藏不住，执拗地生根发芽。明知前路晦暗，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陷落，把这份隐秘的情愫妥帖安放，任凭心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长。

直至枝桠越过围墙，去探索另一头的心意。

“抱歉，借着礼尚往来请你吃饭的名义，实则是我想自作多情地袒露些真心话。”

向满又一次停顿，然后问：“那么你对同性恋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否也有过我这样冒失的熟人跟你来一场熟或不熟练的表白。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那么如果开始恋情是否也可以为之考虑？”

“我喜欢你，”他又说，“虽然在一个人的夜里，不仅一次告诉过自己，现在的普通朋友状态也可以拥抱牵手安慰……只是一句‘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有人发现的’，可到头来我骗不了，原来我做不到自欺欺人。那种和成为恋人的相处是不一样的，我无法将你搂在怀里又说着爱你，无法做完一份早餐又要贴心地喂你，无法在某个浪漫的节日牵着你手邀请跳完一支舞蹈……这都是不一样的，也是我自私自利不愿将其发生在你和别人身上的。所以，我心急，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可事后我又多虑，对你而言的‘不算恋爱’包括多少，暧昧、快餐式、坏的结局……抱歉，一份喜欢让我对你产生太多疑虑。”

“而我也做好，如果表白失利，连友谊也无法挽回的下场。”

时今宥：……

看着面前这位今日才袒露真情实感的人，他冲对方笑了笑。

同时向满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今晚见到时今宥以来，他的第一个笑。

“我对同性恋没什么看法，也和你差不多，15岁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也颇感吃惊，那是父亲某次项目的一对合伙人，也是注意到那两位先生的关系似乎匪浅，被父亲猜中心思，他告诉我：人各有选择，连命运该怎么走都这样，何况是三万多岁月里的一份感情呢？言外之意其实他是想警告我，不要对他人生活看得太多，那与我无关。”

第二个问题：“在你之前，还没有熟或不熟的人对我表过白。这是真的，也许是社交圈子有关，自大点说，我比他们有钱，论相貌也称得上初衷，他们觉得配不上我；再者，其实十几岁的我总被背后评头论足说不近人情，谁知道呢，我明明觉得自己很礼貌，连同学问路我都会指明到底。”

第四个问题：“什么样的算谈了恋爱，什么样的不算谈了恋爱，你举例的那些，我觉得都称不上恋爱，而且——我也的的确确从未有过那些经历，无论性别无论时间的长短，就像你那天晚上惊讶的一样：我清白且单身了20年。”

他忽然自嘲一笑：“这么说，往后第一个和我谈恋爱的，还是我的初恋了。”

时今宥手摸进风衣口袋，掏出原先放里面的小盒子，放于桌面，手指轻轻一推，还给向满：

“抱歉，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

“你就收下吧，这个……”两人若无其事地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分道扬镳前向满还是鼓起勇气叫住时今宥。

“这个我以朋友的名义送出去，好吗？感谢和你的认识，起码也能证明……我俩交过朋友。”

时今宥当时说什么来着？大概是你如果还想继续做朋友的话就做吧，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不是吗？

他说得倒没这么直白，但核心要义也大差不差。

好话都说了，但向满的手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他依旧举着那个盒子，看来一定是要时今宥收下不可。

“你替我保存吧。”时今宥说。

抬眼看去，向满眉间依旧紧皱，好像今日不收下它就没把本人当回事一样。

然而事实此人真的是这样“威胁”：“你说着如果不介意，还可以做朋友，可行为上连我送你的‘友谊感谢礼’都不愿接受，你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们各自台阶下才说得这好听，实则转头就觉得我这人特别无厘头吧。”

向满说这话时候还自带着委屈，怎么听都好像被主人抛弃将要流浪街头的小狗一朝变成人形揪着主人不放讲着自己的理论。

#小满狗狗：你不要抛弃我我很好的我也很有用汪呜呜呜……#?? ???????? ????????????

他装作无所事事，看看又看看地，说：“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