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不高兴也好,心中提防也罢,此时此刻的薛月泱面上也还是得装作一副遇到熟人时的亲近模样:“真的?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得好好保护我!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怪瘆得慌的……”
她依照自己过往在这人面前展露的言行举止,语气中故意带着一丝撒娇意味。
薛月泱无奈极了。
都怪自己当年贪他那缕剑气,撒娇卖萌太过,而今也就才三年,她还得在他面前演上一阵子。
况且,薛月泱觉得这人还挺吃这一套的……
陆照笑了笑,先应了她前半句什么保护不保护的话,才替她解答了问题:“……家父有位妾室的子侄离奇失踪,故命我查探,最终一路追查到了这皓雪山庄,刚靠近就被拖入了此地的妄虚幻境。”
“皓雪山庄?妄虚幻境?”薛月泱唇齿间重复着这几个字。
“嗯。”陆照就猜她没经历过,耐心解释道,“枉死之人,往往身负怨气,心有强烈执念。怨执久滞某地不散,就又有可能生成妄虚幻境。即名为‘妄虚幻境’,自然是介于真实、太虚之间。而幻境之中的景象,大多是这些鬼魂生前情景,与其所执着之事相关。”
“那为什么不能用储物袋,刚刚又为什么会、会从头来过?”薛月泱经他这么一说,立即将妄虚幻境这个名字同过去江禹文讲的某些逸事对上了。
但她不理解的是,这个地方的妄虚幻境比起江禹文讲的那些,似乎厉害得多。
薛月泱等人混入迎亲队伍之中后,一路上没有发现丝毫异样之处。
若非她身怀太阴素曜玉符,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这是因为在妄虚幻境形成时,附近若有某种灵性宝物,就极有可能催生异变,不仅形同困阵,有些幻境甚至还会根据其中执念,引诱生人入内,使其不能轻易脱离。至于储物袋一事,我刚也说了,妄虚幻境介于真实与太虚之间的夹隙,自然会限制纳须弥于袋的神通术法。”
陆照换了个姿势,但仍然坐在床沿。
他继续道:“妄虚幻境会迫使进入之人,反复经历它们所经历之事。循环往复间,心志不坚之人会渐渐迷失自我,沉溺其中,最终彻底沦陷,失去神智乃至丧命。若我没猜错,刚刚重新开始,应该是方才情形与这里怨执的心愿相违背吧。”
流光碎影符是于伤害的瞬时起效,但在那之前,妄虚幻境已经判定薛月泱会受伤,而开始重置。
说明它并不希望,起码是刚才那时不希望她出事。
联想到自己如今无法起身离开房间之事,陆照不禁陷入沉思。
薛月泱只想尽快出去,便问:“那是不是满足了这里枉死之人的执念,就能消除怨气,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理论上是。”陆照点点头。
薛月泱不解:“为什么是理论上?”
陆照笑了笑道:“这些执念大多发生在过去,世事如流水,不可重来,无法消弭。而且,这种能生成妄虚幻境的怨气往往过于强盛,且可能混杂多个怨执,甚至互相冲突,又如何一一满足?再说……”
说到最后两字,他目光扫过薛月泱身上与自己同款的红衣,忽的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他虽没说出口,但薛月泱感受到了对方刚刚的视线,自然明白陆照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忍不住抿唇瞪了他一眼,旋即又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偏了偏头:“……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陆照只当做没看见她面容上轻颦薄怒的神态:“妄虚幻境无法直接被破坏,但只要找出并毁去承载此地怨执的灵性之物,就能回归现实……月泱又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薛月泱简略地说了自己和李豫轩一路追踪那疑似天密宗妖僧和慧途大师的事。
“我们本是担忧那妖僧祸害人家姑娘,于是混入迎亲队伍中,结果没想到……”
本以为单纯只是迎亲队伍倒霉,才会误入此地。
但结合闻人昭提及有年轻未婚男子离奇失踪的事,那村子里这一场所谓喜事,也可能同样是这个妄虚幻境刻意为之。
“闻人昭,你说那妖僧会不会也被这里的幻境骗进来了?”薛月泱突然想到这事,有些警惕地问道。
慧途大师与妖僧气息都断在这一带,极有可能是落入了这妄虚幻境之中。
陆照却没立即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眼神投向薛月泱身后,并示意她暂且不要出声。
薛月泱也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闪身躲到床帏旁的角落,借着悬挂衣服的架子遮掩身形。
“……少爷,喝药了。”那丫鬟鬼物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似是疑惑门怎么开着。
但它并没有思维,只继续端着木托盘缓缓走了进来,说:“夫人请渡尘大师为您新开了一副方子,温姑娘愿意冲喜嫁来,您不好真让她独自拜堂吧?”
薛月泱心道:“还真有个和尚?”
鬼物刚把那缺了个口的白玉碗放在床前一张小几桌上,突然僵硬得扭过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看向某处:“……温姑娘,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薛月泱愣了下,她分明已经敛住气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