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珠帘还在眼前晃动,薛月泱自金丝楠木床上霍然起身,裙袂飞舞。
行动之间,宽大的大红色袖袍下摆直接扫过身前的蟠螭青铜香炉,险些将之带倒在地。
她走到外间,盯着案上的漏刻,眸光中似燃着两簇火苗。
当漏刻再次重新开始流动,门外发出三声“笃笃笃”的声响,一个不算陌生的艰涩声音道:
“温姑娘,您的喜袍合身吗?”
薛月泱听见这个声音,杏眼中露出几分寒意,但她不动声色:“合身。”
“合身就好……”
与先前分毫不差的话语从那鬼物中说出来。
不过这次,薛月泱没有等它完全说完,就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眸光清冷冷地扫过它。
果然和先前那只鬼物一模一样。
既杀之无效,薛月泱便没再动手,直接快速地掠过游廊,往刚刚那处梅香浓郁的院中而去。
她压根没等另一个鬼物的到来,不怎么客气地提着裙子一脚踹开了房门入内。
内室的陆照按在剑鞘上的修长手指轻轻一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团气势汹汹的红云飘进了房间。
几年过去,当初的小姑娘长高了不少,鹅蛋般的脸颊依旧还有些丰盈,但已褪去了昔日的婴儿肥。
她面上干干净净,不施粉黛。
室内烛火摇曳,一身红衣映玉颜,薛月泱的颊上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胭脂,比平日里多了三分艳丽。
当然,某人也心知,这份颜色,大概多半也是被自己刚刚那一剑给气的。
不过也正是这抿唇怒瞪的样子,陆照才能把她同当年那个故意把小石子踢到自己鞋面上的娇憨小姑娘联想在一处。
在她的指责即将来临之前,他当先一步出声:“我赔。”
“你……”薛月泱被他那两个字说的当场一哽。
她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瞪着这个轻靠在床柱、悠哉悠哉看着自己的男子,没好气道:
“你赔?这破地方不能用储物袋,你知不知道我身上就那一张流光碎影符?!”
薛月泱还是没忍住,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恨不得把某人鼻梁戳歪。
陆照微微偏过头,躲开她青葱般的手指,桃花眼中溢出一丝笑意:“是我不对,没能及时认出月泱来。”
这几年动手动习惯了,都快忘了世上还有他无尘宗留下来的小兔子们。
也不知这次又跑出来几只?
薛月泱痛心疾首:“那可是我保命用的!这里怨气冲天,万一来个什么厉鬼我怎么办?!”
流光碎影符是一次性符箓,除了可替主人承担一次致命之伤外,还能将人随即转移至别处,避免停留原地时仍有源源不绝的伤害。
而上品的流光碎影符,甚至连筑基修士的攻击也有一扛之力。
偏薛月泱自己还做不了,都是她另外购置所得。
她特意把流光碎影符贴身放在心口,防护着心脏要害。
结果这坏蛋的剑,瞄得可真准啊!
她在心底咬牙切齿。
陆照神色如春山,温和地说:“既然是我不小心浪费了你的符,那当然是由我负责,必不会叫邪祟靠近你的。”
闻人昭的五官本就昳丽,一双桃花眼微微含笑,如今偏又一身大红喜袍,更添了几分多情风流。
听了这话,薛月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努力平缓着心情,尽量不去纠结那张已经化作飞灰的流光碎影符。
这男人的嘴,跟骗人的鬼也没啥两样!
都还不知道他是哪儿派来的探子,提防他都来不及,相信他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这人哪来的脸?好意思跟她的流光碎影符比可靠?
看似温柔多情的皮囊下,分明是一副杀意凛冽的冷峻心肠。
那一剑的果决狠厉比望月泽湖底那次更毫不留情。要不是被刺的是她,但凡换一个人,早就被他一剑穿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