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抚琴？”他知道附近无人居住，于是好奇，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行走，却忽地发现竟是回去的方向。于是他加快脚步，回到湖边。周尽伊盘腿坐于湖边那块巨石，手指在琴间轻抚、弹跳。周身的气压随着缓和的曲子消失不见，周如南缓缓走近，生怕惊扰了师父的好兴致。

曲子与这安静的山谷、平静的湖面十分契合，听得周如南舒适安详。

正当此时，琴声在多了几分激昂的趋势，却一点没觉得突兀。只是感官上，不大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是悲伤。

微风渐起，吹动周尽伊的红衣，像一阵妖风。曲调丝滑却也改变的突然，有种从飘忽不定的情绪里挣脱，强烈的想要剥开什么，重获新生。曲子渐渐平息，一个音节比一个音节轻。

“过来。”周如南听的正入迷，浑然不觉周尽伊已经停了手。

被这一声唤醒，他听话的走近，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师父，你还会抚琴啊？”

“你师父什么不会？”周尽伊笑了笑。

周如南听了没觉得兴奋，而是有几分感慨：“为什么每当我以为终于见识到师父的厉害时，师父总会做出一些举动来告诉我，您比我想象中的还厉害？”

周尽伊终于转过头，“因为我是你师父。”

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分别，周如南也就不再问了，而是突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盼没寻到自己想看见的，贴近问：“他人呢？”

这里的他是谁周尽伊很清楚，轻飘飘的告诉他：“丢了。”

“丢了？！”周如南满脸震惊，“什么叫，丢了？跟丢了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打听到他去了什么地方时，听闻被清风公子带走了。”

“清风公子！”他双手抱头，急得围着周尽伊转圈，“完了完了完了，那清风公子不得杀了他啊？”

见他那么草率的下了定论，周尽伊有些好奇，“怎么这么说？”

以为是有什么依据，结果周如南却解释说：“清风公子不是正义的化身吗？白鹤四处作乱，岂不是危矣？”

周尽伊面无表情。

“师父，你怎么这么冷淡？师娘要没了？”

“清风公子若是想处决他，何须等到此时？早在他第一次作乱时就出现了。”咋咋呼呼的样子让周尽伊觉得无奈，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与他分析，然后随口教育了一句，“少听那些人说的话。”

说完想起什么，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可知，你师祖便是被世间的流言蜚语所害。所以往后不管听了什么，切莫盲目，都需自行斟酌。”

这是周尽伊第一次向周如南提及承泽仙尊的往事，因为周尽伊的身份自始至终都是个迷，江湖中除了墨向好没人知晓。以至于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师祖究竟是何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十分厉害。

语气弱了下去，乖乖听话，“知...知道了。”

周尽伊点头。

周如南细细斟酌，恍然开口：“那么师父，能不能与我讲讲师祖的故事？”

他不止一次问过，可从来没得到回应。但不管被拒绝了多少次，还是执着的想要知道。

周尽伊第一次回应他，“你很想知道？”

周如南疯狂点头，眼睛比发现他会抚琴时还要亮。只是不知，如果听完，还能不能保持这副模样。

终于，周尽伊示意他在身边坐下。

“你的师祖是一位不能用厉害一词来形容的人，那对他简直是诋毁。”

“师父本是一大门派的得意门生，心怀天下、惩奸除恶、声名远扬，受尽世人崇拜和敬仰，可谓是仅次于仰永年的仙人。但是师父遇见了一个人，意外得到并私藏了一本功法秘籍，被那门派逐出师门。与之决裂后，他便自由飘荡江湖，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

周如南听到这已经充满疑问，内心不断的猜测，可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直接发问，安静的听着周尽伊的下文。

简单几句话便说完了那意气风发的前半生，时间来到了他与师父相遇，“九岁那年，师父捡到了我。彼时的我不过是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浪子，尚且不知师父是何等人物，只知道不用再挨饿受冻，还能学习功法，于是便跟着师父回了家，也就是这。”

“师父为人高尚，实力深不可测，一直说我有天赋却在我偷懒时从不强求。就这样，我们一起度过了几年。”

周尽伊稍作停顿，还未开口，周如南猜到故事的转折点要来了。他竖起耳朵听，希望不是他想的那般，然而事非所愿，他听见。

“直到原青城里开始不断的死人，死状惨烈，江湖上流言四起，说是师父独吞的秘籍乃是魔功，扰乱心性，为非作歹。后来，不再只是原青城，临近几座城池皆是如此，谣言一发不可收拾。”周如南望着周尽伊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些话让他的神情开始从好奇转变为凝重。

可是周尽伊盯着湖面，还在继续说：“师父知道，这一切是师门新任掌门也是原先关系最好的师弟所为，目的就是嫁祸给师父，挑起江湖对师父的不满和怨恨，拉帮结派进行围剿。可师父并没有揭穿，只是宁愿用自己一死来结束这一切，拯救世人，希望不再有更多人因此付出生命。”

周如南握紧拳头，手心被指甲硌的生疼，眼眶也有些发酸。

“可那些无知的人，却还以为是自己足够强大，剿灭了师父。最后，挫骨扬灰。”

周尽伊的话到此为止，缓缓转头看向难得安静的周如南，以为对方会有很多问题，或者是惊讶，却听徒儿语气平常的说了一句，“师父，我听过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