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瞬间,时意瞳孔骤然空白,大脑一片轰然作响,彻底陷入空白与混乱。
无数情绪瞬间炸开,震惊、荒谬、酸涩、绝望,层层叠叠将他包裹,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此刻,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
陆承渊全然不知楼下咖啡店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苏晚晴已经擅自找上了时意,甚至为了重回他身边,撒下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弥天大谎。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周身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强势,只剩一身松弛的疲惫。喧嚣尽数隔绝,偌大的办公室静谧无声,刚好容得下他肆意翻涌的心事。
他一直在默默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彻底对时意动了情,再也无法抽身。
年少时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以为时意是世间最契合的搭档、最无可替代的挚友。两人并肩同行,默契无间,他理所当然地将这份羁绊归为纯粹的兄弟情谊,从未深究心底异样的悸动。
一切的转变,都始于时意毫无预兆消失的那三年。
那时的陆氏尚未崛起,他尚且稚嫩普通,没有现在的权势。时意刻意藏起所有踪迹,断了所有联系,他便真的人海寻遍、一无所获。
那三年,空荡、茫然、煎熬。
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恐惧,感知到无能为力的弱小。也是在无数个寻而不得的日夜中,他彻底醒悟,自己对时意的心意,从来都不止于兄弟。
若是普通朋友,怎会因对方离去而惶惶不安、彻夜难眠?怎会拼尽全力,想要站到更高的位置?
他和苏晚晴当年的分手,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误会。他发现了自己对时意的心意后,又怎么会再跟别人交往。
他拼尽全力深耕事业、扩张版图、建立陆氏商业帝国,从来不是为了名利财富。
唯一的执念,只是变强。
变强到无论时意何时消失、藏身何处,他都有能力跨越山海,将他寻回,再也不会错失,再也不会无能为力。
陆家双胞胎年少贪玩,总爱随口调侃他和时意关系过分亲密黏糊,玩笑暧昧露骨,每每响起,他总会冷脸厉声制止,神色冷硬难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厌恶同性暧昧,反感这般逾越边界的玩笑。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怕的从来不是玩笑本身。
他怕这些露骨的调侃落在心思敏感的时意耳中,会让他难堪、尴尬、心生不适。他舍不得让时意受半点委屈,不愿让旁人的戏谑,打扰到时意的心境,破坏两人安稳的相处。
他抗拒的从来不是同性情愫,而是所有会让时意不开心的细碎纷扰。
当年商圈鱼龙混杂,有人刻意攀附投机,送来男公关试图拉拢关系,场面龌龊不堪。彼时他勃然大怒,严惩来人、拉黑合作方、斩断所有关联,手段狠厉决绝,让整个商圈都误以为他极度厌恶同性纠缠,抵触一切同性亲近。
可真相从来不是外界揣测的那般。
他从不厌恶同性,他厌恶的是这些刻意肮脏的试探、不择手段的攀附,是这些乌糟龌龊的场面。他更怕时意撞见这般乱象,心生误会、胡乱多想,怕这些污秽之事,玷污了时意干净纯粹的眉眼。
他所有的冷硬、暴戾、底线森严,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护住时意。
漫长岁月里,他一直小心翼翼、温水煮青蛙般靠近时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太过谨慎,也太过胆怯。他怕自己的心意太过唐突,怕直白的告白会吓到心思细腻的时意。更怕时意只喜欢女生,无法接受同性的爱意,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便会彻底决裂,连相守相伴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他宁愿以挚友的身份默默守候,也不敢赌一场两败俱伤的结局。
直到那一夜,时意亲口说出,自己喜欢男生,心里更是藏着一段爱而不得的多年暗恋。
那一刻,他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疯狂嫉妒那个被时意深爱多年、念念不忘的人。可与此同时,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藏了数年的晦暗心意,终于窥见了一丝微光。
至少,他有机会。
至少,他不是全然无望。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沉淀,他早已想通了所有执念,也笃定了自己的心意。
没关系。
就算时意现在心底装着别人,就算他暂时忘不掉过往的执念,就算他的目光暂时无法落在自己身上,都没关系。
他有大把的时间,有余生漫长的岁月。
他可以慢慢等,一点点磨掉时意心底残留的旧影子,一点点渗透进时意的生活,一点点走进他的心底。
他不急。
他总有一天,会成为时意心里唯一的偏爱,成为那个能陪他岁岁年年、相守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