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冷气刺骨寒凉,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时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原来他们有孩子。
这一刻,原剧情里所有圆满的结局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陆承渊会在他死后走出悲痛,和苏晚晴旧情复燃,相守一生。不止是两人间从未忘却的感情,更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着血脉相连的羁绊。
苏晚晴望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无助的姿态,轻声哀求:“时意,求你帮帮我,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没有爸爸。承渊性子执拗,心里堵着当年的误会,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你,只有他最信任的你,能劝动他。请帮我和他见一面。”
时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可怕,听不出半点喜怒。
苏晚晴一怔,连忙追问:“那你是愿意帮我了?”
时意没有应答,侧身避开她期盼的目光,语气清冷:“我先走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唤,径直走出咖啡店。盛夏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落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彻骨的冰凉。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他的世界,早已荒芜一片,只剩无边无际的空寂。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静谧安然。
陆承渊敛去心底纷乱的思绪,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温柔而笃定的执念。他早已做好了长久守候的打算,无论时意心里藏着怎样的过往,他都愿意一点点抚平遗憾,慢慢走进他的心底。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想发消息问时意的去向,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终究轻轻顿住。他太过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急切与黏人,让敏感内敛的时意心生不适。
数年隐忍偏爱,早已刻入骨髓。他只能按捺住汹涌的思念,指尖摩挲着手机里偷偷保存的时意侧照,眼底是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偏执。
再等等。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终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告白,告诉时意,他这么多年的满心欢喜,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街边热风翻滚,时意伫立良久,心口窒息般的闷痛始终不散。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安静得过分,也冷淡得过分。
良久,他指尖发颤,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秒接。听筒里传来陆承渊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下意识的迁就与温柔:“时意?怎么了?”
方才还满心温柔期许的男人,在看到来电备注的瞬间,整颗心瞬间柔软下来,语气放得极轻。他从未察觉,电话那头的时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喜无悲,听不出丝毫情绪。
“陆承渊。”时意轻轻唤他的名字,“我有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陆承渊毫不犹豫,语气坦荡又虔诚,带着独一份的纵容:“只要是你,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别说一件,百件千件都可以。”
他怕吓到时意,所以还藏起了后半句——就算时意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双手奉上。他这些年拼尽全力往上爬、建立商业帝国,从来不是为了名利,只为拥有足够的底气留住时意。只要这人开口,他什么都舍得。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时意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耗尽全身力气轻声道:“有一个人想见你,你见一见。”
陆承渊心底没有半点疑虑,丝毫没有往苏晚晴身上联想。在他的人生里,苏晚晴早已是翻篇的过往,无足轻重,他只当是时意的熟人,随口应得干脆:“小事而已,可以。”
时意听着他轻松的语气,心脏被狠狠攥紧,钝痛蔓延全身。他压下所有波澜,声音依旧平直冰冷:“我把地址发你,今晚七点,单独过去。”
陆承渊敏锐察觉到他语气反常的冷淡,心底隐隐不安,却依旧不愿违逆他半分,温声应下:“好,我听你的。”
电话挂断。时意编辑好咖啡店隔壁私人包厢的地址,一式两份,一份发给陆承渊,一份转给苏晚晴,附带一句冰冷的告知:【晚上七点,他会来,你想要的机会,我给你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喧嚣人海,心底彻底空空如也。
他没有去旁观这场见面,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公寓。
屋内干净整洁,清冷安静,这里承载过他和陆承渊为数不多的独处温存,有夜里的紧张、暧昧、克制,有他偷偷珍藏的、不敢言说的心动。
时意沉默地打开收纳箱,开始整理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衣物、文件、生活用品,寥寥几箱,便是他在这个世界数十年的全部痕迹。他动作平稳缓慢,没有失态,没有落泪,只有心口持续不断的钝痛。
早在离开咖啡店时,沉寂已久的系统终于发来消息。
系统告知,此世界剧情彻底崩坏,出现未知异常,根源不在于时意,他无需自责。
经历前两个世界接连被坑,又被重创后,系统的要求已然无限放低,不再强求工具人的任务完成度,只要工具人不反叛、不闹事即可。如今他准备开启通道,接时意返回总部,后续再慢慢调查这个世界剧情崩坏的原因。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时意彻底释然。不用再被迫参演剧情,不用再看着心爱之人走向别人,他终于可以彻底退场,安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打算收拾好行李,制造一场外出远行的假象,将房子和所有可用的东西尽数留下,不留牵绊,不扰过往。
就在他整理至一半时,公寓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陆承渊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一眼就瞥见满地打包好的行李。他眼眶瞬间通红,极致的慌乱席卷全身,声音紧绷得发颤:“时意,你要去哪里?!”
时意指尖一顿,心底泛起波澜,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暗自疑惑,本该与苏晚晴见面的陆承渊,为何会这么快回来?就算陆承渊因为误会不想见苏晚晴,但苏晚晴不会拿孩子说事吗?
“我最近有点累,想出去旅游散心。”时意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旅游?”陆承渊快步上前,死死盯着他,语气急切又执拗,“你去哪,我陪你一起。”
时意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离:“陆氏还有很多事,公司离不开你。”
陆承渊红着眼眶,字字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陆氏可以没人打理,但我离不开你。”
时意沉默不语,继续收拾行李,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陆承渊的心底,击溃他所有的克制。
陆承渊彻底绷不住了,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卑微又绝望的哀求:“时意,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宁愿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也要离开我?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喜欢的人,我一直都知道。我从来没有半点怨言,也不敢奢求太多。就算你心里装着别人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当成那个人的替身,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忍。”
数年隐忍的爱意,无处安放的恐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卑微到尘埃里,只要能留住时意,哪怕做替身,他也甘之如饴。
时意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轻声反问:“你要我把你,当成我喜欢的人的替身?”
陆承渊心口酸涩绞痛,难堪又无助,却还是咬牙重重点头:“是。只要能留住你,我什么都愿意。”
时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声追问:“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陆承渊浑身僵硬,轻轻摇头,语气却无比笃定:“我不知道,但这都不重要。不管你心里装着谁,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