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时意这么多年，死死藏住心意、不敢外露半分的根本原因。

他可以接受自己爱而不得，可以接受默默痛苦、独自煎熬，却绝对不能接受失去陆承渊这个唯一的兄弟。

一旦陆承渊知道真相，他会厌恶自己、疏离自己，最后形同陌路。

这是时意穷尽一切，都不敢赌的结局。

很快，一碗清淡的热面煮好。

时意端到茶几上，推到陆承渊面前，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语气尽量平静：“边吃边听。”

陆承渊拿起筷子，低头吃面，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急切，一心等着他的答案。

时意坐在他对面，后背轻轻靠着沙发，垂着眼，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当年出国，是因为一段没结果的暗恋。”

“算是…… 单方面失恋吧。”

陆承渊吃面的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眼，满眼错愕。

他和时意形影不离十几年，从高中到大学，几乎日日相伴。他太清楚时意的圈子，他从来没见过时意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更别提暗恋。

陆承渊满心疑惑，眉头紧紧皱起。

“继续吃。” 时意看出他的停顿，语气淡了几分，“不吃我就不说了。”

陆承渊只能压下满心疑问，低头继续吃面，注意力却全程挂在时意身上。

时意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刻意模糊了所有关键，只讲结果，不讲主角。

“我很早之前，就偷偷喜欢一个人。”

“我一直藏得很好，不敢让人知道。我那时候总骗自己，只要能默默看着他，待在他身边，做他朋友就够了。”

“可大三那年，我亲眼看见他和喜欢的人走到了一起，两人亲密恩爱，无比般配。”

“我每天看着他们朝夕相处，看着他们出双入对。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归别人的煎熬，太磨人了。我熬不住。”

陆承渊越听越费解，忍不住开口：“这不像你。”

“你不是懦弱的人。喜欢一个人，就算没结果，以你的性格也不会直接就放弃，至少会争取一番。可是，我没有见过你和哪个女生纠缠过。”

听到陆承渊误会自己喜欢的是女生。时意指尖微微攥紧，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犹豫良久，最终闭了闭眼，卸下了最后一层伪装，说出了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禁忌。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生。”

“是男生。”

短短几个字，落地无声，却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陆承渊手里的筷子猛地停住，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呆呆地看着时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时意藏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逼得自己远走他乡的暗恋，对象竟然是男生。

时意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不敢去捕捉他眼底的厌恶、排斥，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碎风。

“你应该懂了。”

“我喜欢的是男生，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不可能、也不被世俗认可。”

“我不敢表白，不敢争取，连嫉妒都只能藏在心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开。”

“我留在学校，天天看着他和别人恩爱，我真的会垮。所以我只能逃，只能申请出国。”

他刻意说得笼统模糊。

只说自己喜欢男生、爱而不得、被迫逃离，半句都没有透露，那个他爱了十几年、痛了十几年的人，就是眼前的陆承渊。

他宁愿让陆承渊一辈子不知情，宁愿自己永远藏着这份卑微的爱意，也绝对不敢赌。赌他的反感，赌他的厌恶，赌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彻底崩塌。

陆承渊僵在原地，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一直以为，年少到大学，两人家长管得都严，高中一心只有学习，不敢触碰情爱。到了大学，年岁放开，心里悄悄喜欢上一个女生，再正常不过，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青春悸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意藏了这么多年、熬到远走他乡的心事，对象竟然是男生。

他脑子飞速回想大学的点滴。

时意性子温柔妥帖、稳重负责，待人永远温和周到。他们同专业、同学生会，朝夕相处几乎黏在一起。时意身边几乎没有走得近的女生，可关系要好的男生数不胜数，圈子很广。

一时间，他根本猜不到到底是谁。

谁能让沉稳理智的时意，隐忍数年、痛到逃离故土、远赴国外躲了三年？

心底一股莫名的闷火、妒火密密麻麻窜了上来。

陆承渊压着翻涌的情绪，眼神紧紧锁着时意，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强硬：“那个人到底是谁？”

时意闻声抬眼，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再追问的疏离。

他看向茶几上已经见底的面碗，淡淡开口：“你刚才说好的，只问我一个问题。”

“我已经回答完了。”

“想再追问，下次再找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