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弟弟,你前几日从审判司带走了一个联邦的战俘,是那位不败上将吧?”
珀希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掀起眼,冷静地与虫帝对视。
埃尔昂:“叫什么来着,尤维伊泽?联邦第一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在边境给我们帝国添了多少年堵的那位。”
珀希尔:“陛下明知故问了。”
埃尔昂笑了一声:“审判司的议长报上来的,例行公文嘛,他说你把虫带回金琉庄园了,还匹配成了雌侍,弟弟,你交个底,要是真的喜欢他,哥哥也不会说你什么。”
虫帝脸上的表情堪称宽厚,金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兄长对幼弟的纵容与宠爱。
这个虫帝,是把他当傻子吗?
珀希尔在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玩个联邦的雌虫也要这么费劲吗?陛下是对我的雌侍有兴趣?”
埃尔昂被怼得悻悻,不好再追问下去了,显得他一个虫帝对战俘过于上心可不行。
金瞳里重新显出兄友弟恭的神色:“你误会了,这些年你一直独来独往的,不娶雌君,也不纳雌侍,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放心不下。”
埃尔昂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的弟弟,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珀希尔的地位和权势都快比他这个虫帝大了,帝国唯一的S级雄虫,手握无数星域的资源,军中也有不少拥护者,连议会里的那些老狐狸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埃尔昂做梦都想抓住珀希尔的把柄,让虫民们一起抵制他,最好能把他逐出主星,流放到荒星去。
他不敢明着来,一个虫帝公然迫害自己的雄虫弟弟,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虫民们不会答应,那些贵族们也会借机生事。
只得暗着来,不管珀希尔对联邦上将是什么感情,他一定要把这顶叛国的帽子扣到珀希尔头上。
埃尔昂:“尤维伊泽毕竟是联邦的军雌,在帝国境内有相当多的虫民憎恶他,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珀希尔漫不经心:“是吗?”
“帝听!快别聊了!”幺幺的声音十万火急。
皮蛋型的系统从他意识里冒出来,圆滚滚的蛋漂浮在他身旁,“尤维伊泽的幸福值又掉了,你快去看看吧!”
珀希尔在心里问:“怎么又掉了?”
幺幺:“我不知道啊,数据突然就往下掉,断崖式下跌,你上楼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珀希尔猜到了八分,从他离开到现在,充其量不过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不长眼的虫去找了上将的麻烦。
亲王自然无心再和虫帝闲聊了。
他不再理会虫帝弯弯绕绕的试探,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陛下,庄园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一个多余的礼节都欠奉,靴底踩在地毯上无声,却有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埃尔昂:“哎,弟弟,我还没说完。”
珀希尔:“改日再聊。”
埃尔昂碰了一鼻子灰,什么话也没套出来,心里那股火无处发泄,“哐当”一声,砸碎了桌上的烛台。
宴会厅西侧,偏僻的角落。
几罐盐已经空了,尤维伊泽趴在地上,每一道伤痕都被盐渗透了,火辣辣的疼痛。
巴赛查和涅普他们站在他周围,看着曾经威震八方的联邦上将在细盐的折磨下痛苦地蜷缩,那种快感让他们无比兴奋。
巴赛查用靴尖踹在他的侧腰上:“喂,别装死。”
尤维伊泽的身体随着他的踢动晃了晃。
涅普也跟着踹了一脚:“起来,给我们磕个头,就饶了你。”
其他的雄虫也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你不是挺会磕头的吗?”
“给我们也磕几个呗。”
“每个都得磕带响的,听不见的不算。”
尤维伊泽犹豫着,要不要磕这个头?
磕头,这些雄虫大概会放过他。
他应该磕头的,像在审判司那天对亲王那样,卑微地跪下来,讨好地笑,用最驯顺的姿态换取雄虫的怜悯。
就在他打算妥协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远处走过来的身影。
尤维伊泽抬起肿了大半的脸,用极低的,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磕你雄父,你们才是贱虫烂虫,有本事打死我。”
巴赛查和涅普等虫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战败上将居然敢骂他们?
“你说什么?”巴赛查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你这个贱虫,你再说一遍!”
涅普也反应过来了,气得脸都变形了:“你找死!”
“今天我们就弄死你!”巴赛查薅住尤维伊泽的长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几个雄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拽着尤维伊泽,把他按向角落里的一棵橘子树。
那棵橘子树是宴会厅的装饰盆栽,冬天里没有叶子也没有果实,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上面生着无数尖锐的长刺。
他被几只雄虫合力按在树干上,后背贴着密密麻麻的尖刺,长刺穿透披风和衬衫,深深地扎进皮肉里。
尤维伊泽笑了,笑得冶艳而凄美,唇角淌着血。
巴赛查:“你笑什么笑?”
涅普:“这贱虫是不是被打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尤维伊泽收了声,垂下粉眸,樱花粉的眼瞳里蓄满了泪水,表情可怜极了,要哭不哭的样子。
巴赛查还不知道怎么了,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后方撞上了他的腰腹,整个虫被那力道踹飞了出去,撞在几米外的长桌上。
“哗啦”,满桌的餐具和食物被他撞翻了。
巴赛查眼前金星乱冒,捂着剧痛的腰部大叫起来:“谁?!谁打的我?我弄死你!”
他的话没说完,涅普紧随其后被踹飞,撞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抱着肚子痛苦地干呕。
其他几个雄虫在看到亲王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哑巴,一个个脸色煞白。
珀希尔礼袍的下摆被方才踹虫的动作带得微微扬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亲王这种眼神,没被踹的雄虫们腿肚子也开始发抖。
上将的状况很糟糕,珀希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上将从枝干上抱下来。
那些尖刺扎得很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珀希尔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些刺,刺尖扎到指腹,他不甚在意。
幺幺的小短手攥成了拳头,朝着那些雄虫隔空挥了几拳:“就是这些坏蛋把尤维伊泽的幸福值变低了,帝听,你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们,太可恶了!”
尤维伊泽发出极轻的抽气声,他把脸埋进珀希尔的肩窝,沾血的白粉长发蹭过珀希尔的银发:“殿下……”
“那些雄虫对您有意见,他们不把您放在眼里,说您不配做亲王……还想要您给他们舔靴子……”
上将气息虚弱,声音含着血沫的沙哑,粉眸里蓄了水光,欲坠不坠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巴赛查好不容易从长桌边爬起来,听到尤维伊泽的话,眼睛瞪圆了,指着尤维伊泽破口大骂:“你这贱虫,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骂亲王殿下了?”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冒犯亲王。
战俘上将就那么轻飘飘地把黑锅扣在了他们头上,荒唐,亲王能信吗?
珀希尔当然知道尤维伊泽是在告黑状,多半是添油加醋的,但那又如何?
他总要找个由头出这口气。
珀希尔一个眼神将巴赛查堵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巴赛查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珀希尔:“侮辱亲王,蔑视S级雄虫,损毁皇室名誉,按照帝国律法,该怎么判?”
“你们倒是胆子不小。”
“亲王、殿、殿下,”涅普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站起来,“我们没有冒犯您,是那个战俘在胡说八道,他陷害我们。”
珀希尔垂眼看他:“什么叫战俘?”
“动我的雌侍,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涅普脸上移开,扫过其余几只雄虫。
涅普急忙辩解:“殿下,我们就跟他玩玩而已。”
珀希尔声音更冷:“我不要的玩物,也轮不到你们碰。”
珀希尔把尤维伊泽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让他靠着墙柱坐好,想起上将后背全都是伤,便又把他侧过来一点。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些纨绔:“今天,我就替你们的雄父,好好教教你们这些小辈。”
他叫来了侍者,几个军雌侍者跑着赶过来,在亲王面前单膝跪下,低头等候命令。
珀希尔:“把宴会厅所有的橘子树搬过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挂上去。”
侍者们把全部橘子树盆栽都抬了出来。
周围的虫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没有一只虫敢上前劝阻。
开什么玩笑,那是珀希尔亲王。
哪个嫌命长的想上去触他的霉头?
侍者们早看不惯这些恶劣的雄虫,他们抓住了这些虫,将他们一个个拖到橘子树前,按在那些尖刺上。
身娇肉贵的雄虫哪里受得了这种罪,巴赛查涕泗横流:“啊啊啊!疼死了,亲王殿下饶了我吧!”
涅普叫得比巴赛查还惨:“殿下!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的雄虫也好不到哪里去,惨叫求饶。
珀希尔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闲散的观赏,淡淡地扫过那一串挂在上面的雄虫。
巴赛查在虫群中看到了他的叔父,哈布斯堡公爵。
他的雄父哈布斯堡伯爵今晚不知在宴会厅哪里喝酒,那些贵族们根本不把虫崽当回事。
“叔父!快救救我啊!”
巴赛查向他的叔父求助,完全失了贵族少爷的体面。
哈布斯堡公爵脸色铁青,亲王疯起来能把他一并挂上去,他事不关己道:“我不认识这个小子。”
他脚底抹油地走了。
巴赛查:“叔父,叔父您不能这样啊叔父!”
珀希尔取出一方白色巾帕,是他的礼袍配套的饰物,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流的血,动作优雅。
擦完了手,他将染血的巾帕随手丢在地上。
接着,他唤来了卫兵。
“把这些虫关进审判司,等我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开庭。”
卫兵们齐声应是,上前将那些挂在树上的雄虫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拖出了宴会厅。
珀希尔抄起尤维伊泽的膝弯,把他横抱离地,穿过围观的虫群,向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尤维伊泽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鼻尖抵着他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亲王身上逸散的信息素。
皮蛋幺幺飘在珀希尔身边,好奇地问道:“帝听,你不是最讨厌血了吗?之前他伤得更重的时候,你都没有抱他。”
珀希尔:“初见时,他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难道谁受伤,我都要抱吗?”
幺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迎面而来的是夜晚漫天的风雪,珀希尔快步走到了停泊台的入口,靴底踩上舷梯。
飞行器在风雪中升空。
珀希尔又说了两句,像是自言自语:
“不止是雌侍。”
“也不是玩。”
幺幺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嘀咕道:哪里冒出这么两句话?跟我解释什么,应该跟尤维伊泽解释吧。